夏殇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山泉里的水。“对不起,夏至。”
“我知道。”她轻轻地说,眼眶有些红,“我不怪你。”
“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一定很快就回来。我们……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看,还有很多事没做。”
“嗯。”她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海边小城。火车上,夏至靠在他的肩膀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是偶尔醒过来,会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夏殇知道,她没睡,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难过。
到了市区,夏殇直接去了研究院,夏至回了学校。分别时,在地铁站,夏殇抱了抱她,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注意安全。”
转身离开的时候,夏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回到研究院,等待他的是更加紧张的实验。张教授和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虑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你来了!”张教授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去取血液样本!”
夏殇被带去了检测室,护士熟练地抽出他的血液,装进各种颜色的试管里。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在试管里晃动,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一个研究员拿着报告跑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夏殇的血液里……也发现了那种抗体!浓度还在不断升高!”
夏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张教授,张教授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那怎么办?”夏殇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有一个办法,”张教授像是下定了决心,“进行第三阶段的紧急干预实验。我们研发了一种中和剂,或许能清除这种抗体,但……风险很大,可能会加速基因链的崩溃。”
夏殇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一场赌博,赌赢了,他可能还有救;赌输了,他会立刻倒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我做。”他听到自己说。
“夏殇!你想清楚!”张教授激动地说,“这太危险了!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夏殇平静地说,“如果这种抗体真的会攻击神经系统,我不想等到瘫痪的那一天。而且,你们需要我的数据,不是吗?”
他想活下去。他想回到夏至身边,想陪她去看更多的海,想和她一起变老。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第三阶段的紧急干预实验比前两次都要凶险。中和剂是黑色的液体,像浓缩的墨汁,注射进血管的瞬间,夏殇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每一根血管都在剧烈地收缩,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又像是被冰锥刺穿了心脏。
“心率骤降!血压下降!”
“基因链开始崩溃!”
“快!加大生命维持剂量!”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各种警报声刺耳欲聋。夏殇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拉扯,他看到无数的光点在眼前闪烁,像海边的星星。他仿佛又看到了夏至,看到她站在栀子花丛中,对他笑着,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夏至……”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夏殇!坚持住!”张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坚持,可身体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握不住,留不下。
他想起了他们在海边的那个吻,很轻,却很暖;想起了她别在他衬衫上的栀子花,很香,却很短暂;想起了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注意安全”,很简单,却重得像山。
对不起,夏至。
我好像……回不去了。
我好像……不能陪你去看更多的海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呼唤。
“夏殇……”
实验室里的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窗外的天又黑了,像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睡着的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清晨的阳光照进来了。
张教授瘫坐在地上,看着监测屏幕上那条变成直线的曲线,老泪纵横。他知道,他们失去了一个优秀的科研人员,更失去了一个……深爱着某个人的年轻人。
夏殇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夏至发来的消息:“夏殇,我买了去海边的车票,等你回来,我们再去一次好不好?”
消息后面,还附着一张照片,是她在学校的栀子花前拍的,笑靥如花。
只是,这条消息,再也不会有人回复了。
海风吹过研究院的窗户,带着一丝咸涩的气息,像谁在无声地哭泣。一场以科学之名的探索,最终以爱之名,画上了一个悲伤的句号。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还在等她的爱人回来,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海边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