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野心下郁闷,他如今是走到哪儿,都有听人议论,什么谢相对自己的义妹真好。
一会儿说在布庄订了几匹上好的料子,一看便是为姑娘家裁定的,价值千两。一会儿又说他为了人不惜惩戒府中一众不敬的下人,可见义妹地位。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的,怕要将其夸上天去,还有政敌借此闲话讽刺他。
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明明曾经不是这样的。
“娘,昭昭不小了,口无遮拦,吃吃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宋夫人没曾想他会这么说,正要发作,听见他补充道:“但无论她做错什么,总归是我宋家的姑娘,要惩罚也不应由外人动手。我收拾一下,这就去将她接回来。”说完要走。
宋夫人抬手阻拦,脸上布了一层薄薄的愁,“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鲁莽,得罪谢相?”
他闻言轻笑,“您若想让昭昭回来,得罪他是早晚的事。”
“阿弥陀佛。”宋夫人又念了声,自言自语道,眉头蹙起,“我们家是武将,他是文臣,应该不会特意为了宋杳杳寻仇报复吧。可瞧上去又是个脾性不好的……罢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打定了主意,遂抬头叮嘱他,“你万要小心行事,别被他捏住了油头,恶意为难你们。再带两个人去,若有什么事,立即让小厮来报。”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宋家也不是普通门第,他若顾忌一分,便不会做的太过。”
宋青野颔首,“您放心,我这就去了。”
自从那日谢长宴给他使了点绊子之后,陛下就以皇宫与京城防务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而人手不够的名头,将他调到了曾经的殿前司任职,事务繁杂。虽说只是暂为代任,陛下也传令在其俸禄上无任何变化,但此官职比起少将军一职低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明面上请他暂代,对其看重,实际上无非是暗降,又苦于寻不到一个足以贬职的错误,因此弄了这么一遭。若说没有一点谢长宴的缘由,他都不信。
宋谢两府同处京中繁华地带,相离不远,不一会儿便能赶到。宋昭昭被绑的结实,扔在了柴房。槐伯来禀报的时候,不由得让杳杳想起了浣鱼。
“姑娘,宋少将军吵着要见您。大人说您做主,您看是否要去见他?”
“不去。”杳杳小心捏起写好的状词看了看,想起他的偏袒,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兴致索然道。
槐伯行了个礼,正要退下去,突然听见她说:“罢了我去一趟吧,想必是为了宋昭昭的事情而来。放过她是不可能的,我便去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省得总给阿兄找麻烦。”
她蹙着秀眉,不高兴地放下笔,和习霜一道往大堂走,边走边在心里问候宋青野。
槐伯摇摇头,往外走了。
宋青野打了个喷嚏,坐在谢长宴对面。本来就烦,见不到阿杳加一分烦。这下好了,在死对头面前打了个喷嚏更烦了。
“阿杳什么时候来?”他问。
“此事随她,本相不干涉。”对面的人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懒洋洋地说,看得他更气了,却还得耐住性子,好声询问,“谢相为何要收阿杳为义妹?”
谢长宴轻睨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他总归和宋杳杳有点关系,不会搭理他,“本相收不收,与你有何关系。”
见少年郎君脸色变了一瞬,忍着脾气不敢发,他慢悠悠地说:“总之,本相如今是她的阿兄,该护着她些。那些豺狼虎豹,自觉点,滚远一些,别不小心见了血。”
盏盖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相说的是。”宋青野磨牙道,手指快要将矮桌抠出口子来,他这是点谁呢!
“阿兄!”
“嗯。”
“干嘛!”
“……”
三人沉默,等人突然反应过来,空气里流动着两分尴尬。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又有些僵硬,“我以为是宋昭昭唤我呢……对不起。”
闭了闭眼,无名火无处发,只得在心里骂姓谢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岂会在阿杳面前失礼?比不近人情的陆宜槿还令人讨厌!
杳杳当下却已经是丝毫不在意了,于是大方地对他笑笑,转而朝端坐的谢长宴走去,又让他面色暗了暗。
“阿兄,我来和他说吧。”
谢长宴同意了。
她面向宋青野,问:“宋少将军今日来,是为了宋昭昭?”
宋青野点头。
“宋昭昭三番两次侮辱我、挑衅我,少将军可知?”
他羞愧地低下头。
杳杳莞尔,好声好气地对他说:“那就是知道了,今日是想求我原谅?”
“……是。”宋青野脸皮子烫的发红,很想辩解,但又无从开口。事实的确就是这样,阿娘让他来带回昭昭的,说什么也得求阿杳的原谅。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阿杳,昭昭得罪你,是她的错。你若有什么不忿尽管发泄出来,我绝不阻拦。”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含着浓浓的愚弄,“绝不阻拦?那就行了,本相已经将她一只手给剁了。”
“什么?!”椅子哐当一声,摩擦发出巨响。宋青野指着他,憋红了脸,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欺人太甚,她好歹姓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