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幼：“你有其他办法？”

吾爱：“不如直接杀光。”

只听“咻咻”破空之声，一点微光闪过、在狼群中来回穿梭，片刻后，“咔咔”数响，众狼人的四肢、头颅同时断裂，抛向空中，血柱狂喷而出，半晌，轰然倒地。

片刻之前，狼群还强敌环伺；片刻之后，狼群却全军覆没。而那微光如同一道流星，飘然回落，降临在吾爱的手心中。只见那杀人的利器，只是一枚铜板。吾爱问道：“大人以为：小仆行，还是不行？”

卜幼：“喔喔……行，行的。”

吾爱：“可是内伤已愈，外伤难免。还要劳烦大人给小仆上药……”

卜幼：“那是自然。才这么一会，你的伤就好了大半。那些外伤定然也能很快愈合的。”

吾爱微微一笑，道：“那得多亏了大人。大人关爱小仆的每一言、每一行，都是治愈小仆的良药，都会被小仆奉若珍宝，便如那枚铜板一样，都是无价之宝。”

他虽是心思深沉，藏有诸多秘密，可是这些温暖蜜语，却都是真心真意的。而这些话在旁人看来，也许过于肉麻了。可他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或许正是因为，卜幼本就那样赤诚温暖的人，往往对他说这样一些赤诚温暖的话，而他，只是用相同的方式，回应卜幼的关爱。这叫他感到喜悦和幸福。

卜幼：“那么，你喜欢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吾爱：“十分喜欢。”顿了一顿，又道：“除了‘体力不济’，以及，‘不行’。小仆十分不爱听这一类的话。一旦听到，伤心之余，必得自证一番。”

卜幼：“那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拉了他的手，道，“钦臣和佚名还在等我们，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吾爱：“小仆遵命。”

主仆二人立时奔行于林间。

这深夜，雾浓露重，虽头顶有红月斜照，然而密林深深，树影婆娑，脚下的路并不清晰。卜幼掷出几张照明符，掐诀念咒，“呼”的一声，灵符燃起。一簇簇幽蓝的符火，飘浮在林中，为他们照亮面前的路。

那主仆二人如风飞奔于林间，渐渐消失在那红红蓝蓝的雾气之中……

赶到树洞的时候，卜幼刚要踏步进去，却被吾爱拉了一下手。

他们一路奔来时，便是手拉着手，到了此时也没有松开。二人默契深厚，不发出声音、只用肢体动作暗示对方的情况常有，卜幼怎会不理解吾爱的意思？定是树洞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适合现在进去。当即随吾爱后退几步，隐在树后。仔细一听，果然，树洞中有微弱声响传出。

只听一个声音道：“你把束缚衣脱了，又暴血，身上这么多伤，咳咳……咳……你与狼人打了一仗？咳咳……”这声音是男人声色，虚弱沙哑，正是钦臣。

卜幼心道：“看来钦臣族长醒了。太好了。”

树洞中，除了钦臣，便是佚名了。她应道：“嗯。”

钦臣：“绯看见了吗？”

佚名：“……嗯。”

钦臣喉咙发紧，道：“他……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吗？”

佚名：“面具。”

钦臣：“你用面具遮住了脸，是怕他认出你……这倒是个，咳咳，是个办法。不过，你……你打算，永远戴着面具吗？”

佚名：“嗯。”

听到这里，卜幼心中奇怪：“什么叫做‘认出你’？”凝神一想，寻思：“这句话的意思，很可能是：很久以前，绯见过佚名的真容。而那个时候，绯很可能认识佚名，至少对她有印象……”

钦臣：“是我对不起你。”

佚名：“不。”

钦臣：“你妈妈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不会原谅我的。我没脸去见她。嗐，我也见不到她。你妈妈在极乐世界，我却在无间地狱。”

听闻“妈妈”一词，卜幼心中一怔，纳闷：“妈妈？为什么突然提起佚名的妈妈？据那‘泉下有知’一说，佚名的妈妈应是去世了，那又是谁？”

吾爱在她耳边轻声道：“死了的女人，是谁呢？大人还记得，那晚在坟地，小仆说起向小园抱着孩子去看望绯，反被绯一口咬死。那时候，佚名是什么反应？”

卜幼：“她抖了两下。”

吾爱：“不错。可她为什么发抖？人往往源于紧张、害怕，才会发抖。那向小园死去，与她有什么干系，能叫她紧张又害怕？”

卜幼：“这……那是个恐怖故事，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吾爱：“普通女孩听了害怕的确是情理之中，可是那佚名面对群狼尚且不怕，怎会怕一个与她不相干的故事？”转而道：“那晚，向小园抱着孩子去看望绯，绯将那孩子一并咬死，大人猜测，那婴孩，是男孩，还是女孩？”

卜幼心中一跳：“女孩……？”

吾爱：“正是。那佚名暴血方式与钦臣一样，有狼人说，那女娃也许是钦臣的后代。后代分为好多种，有直系，有旁系。直系还分为兄弟姐妹，又或是，钦臣本人。那么，佚名到底出自钦臣的哪门之后？”

卜幼心想，吾爱方才的话透露了三个信息：一、向小园与钦臣有一个女儿；二、佚名是钦臣的后代；三、佚名听到向小园死时，十分紧张害怕。

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这时，听得钦臣道：“这一辈子，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到‘责任’这两个字。对天下人，我愧于心，无愧于己。但是对你，和你妈妈，却没尽到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当时我把你从极乐世界拖回来，实在是一个自私的决定。”

尽管卜幼早有准备，可是当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却还是忍不住吃惊。她已大概捋清了来龙去脉。佚名的妈妈是向小园，爹爹是钦臣，所以那晚在坟地，她听到妈妈惨死的事情，才会因而紧张害怕而发抖。而佚名既然是钦臣的女儿，定然继承了他的血统，所以父女两人的暴血方式是一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佚名才更有隐藏身份的必要，这才在身上缠了束缚衣，外面又特地用白色布条遮掩。否则，佚名一旦被绯发现真实的身份，怕是绯早就与佚名决裂了。

吾爱道：“大人现在知道，为什么佚名不肯摘下面具了吗？”

卜幼：“我想，大概是因为，佚名的真容与向小园十分相似，若是被绯看见了，很可能会引起绯的怀疑。而佚名，应该是不想让绯知道，她是钦臣之女。她打算一直戴着面具，便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要让绯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

吾爱：“不错。大人还记得那一晚在钦臣府，绯要伤害钦臣，佚名从中阻止吗？”

卜幼：“记得。那个时候好险，如果绯没有及时收住钢银钎，佚名的喉咙怕是要遭殃。”

吾爱：“当时，佚名的面前是绯，背后是钦臣。她从中一站，便阻止了两起祸事。”

卜幼：“两起祸事？”顿了一顿，豁然开朗，叹道：“一来，佚名不想让绯徒生事端，以免被猎人抓住把柄，日后以此为借口惩罚他；二来，却是为了保护钦臣不被伤害。”

生死关头之际，那少女用自己脆弱的喉咙，护住了此生对她最重要的两个人：父亲和少爷。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道：“可是十五年前，佚名不是被绯咬死了吗？难道……其实人并没有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是有句话叫做‘狸猫换太子’吗？”

吾爱：“方才钦臣说过一句话，说他将佚名从极乐世界拖回来。”

卜幼：“你是说……让佚名起死回生？”

吾爱：“可以这么说。”

卜幼：“那是什么人布施的起死回生术？我从未听说谁能让一个死人起死回生。”

吾爱：“也许是钦臣罢。只有他知道佚名的真实身份。”

卜幼：“可是……从之前的相处来看，钦臣分明不会法术。”

吾爱：“如果不是钦臣，那就是有他人从旁协助了。”

卜幼嘀咕道：“谁会从旁协助呢？我想，这个人的法术必定十分厉害……”说着，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恶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