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中年军官的脸上是带着关切的笑，就像平时路上遇见经常打招呼的大叔，“原谅我实在忙碌，现在才有空过来，我刚刚看过你的资料，对数学、传媒都涉猎颇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军官简单做个请的姿势，先一步在接待用的长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想到来华沙做记者的？”

……好巧，她也刚看自己的资料。

“我……来欧洲第一站就是华沙，现在又是战时，所以想记录这真实的历史”，程舒站在沙发旁浑身都写着紧张两个字，目光里满是胆怯与兴奋，“先生，噢，不，长官。”

“真实的历史……”军官笑了一下，顺手点了支烟，“你来欧洲的第一站是华沙，应该对这很有感情不是吗？你不觉得……我们这是在侵略？不想指责、批判我们？只是想记录真实的历史？”军官带着笑意看向程舒，端详她的表情、动作，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倾听者。

“……这是，一种历史进程”，程舒磕磕巴巴地回答，“我只记录它，不评判才公正……”

“噢，别这么紧张，对生活过的地方有点感情正常”，军官似乎终于发现程舒还没坐下，招手让她坐到对面，“我明白你的想法，带入个人情感去写历史确实会有所偏颇……很少有人叫我先生了，你的称呼让我回想起以前在柏林的日子，对了，你去过柏林吗？”

“去过，那是我在欧洲见过最繁华的城市”，程舒有些摸不准眼前军官提柏林的用意，敲打？警告？不要和党卫军的人走那么近？不，这对他来说，党卫军的人倒大霉才好……

“那该是伦敦、巴黎”，军官小幅度摇摇头，“小姐的哥哥在伦敦，没去过吗？”

“……没，我只在照片里看过”，程舒局促不安地握住自己的手，她没去过也说得通。

“可惜了”，军官切入正题，“你在苏联拍到了一些照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解放苏联”，程舒一字一顿地开口，面部肌肉紧绷，德国解放苏联，多小众的词。

？军官陷入短暂的沉默，“你经常看《人民观察家报》？”

……罗森贝格和戈培尔主编的报纸？经常看那是会被洗脑，程舒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等下不小心笑出来，她就笑不出来了，“我只看过一点，没什么渠道多拜读戈培尔博士的大作。”

“哈哈，我这还有些报纸，小姐你感兴趣的话，我让人送去给你”，军官显然丧失继续和蠢货谈话的欲望，“书也有一些。”

……德国现在就有人知道戈培尔经常说鬼话吗？

“……谢谢！”后悔自己装得太过，程舒试图推脱一下还回去，“这怎么好意思。”

军官抬头吩咐副官即刻去办，程舒不禁怀疑这位国防军官是否苦纳粹宣传毒物已久。

“但是小姐”，军官微微皱眉，想起来还是补了一句，“你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

程舒一脸我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德军现在打苏联那是吃饱了没事干。

军官点头，“那么小姐，我们现在正式允许你在华沙非军事区进行拍摄，记录、纂写一些真实的历史。”

“谢谢……我的荣幸！”程舒激动得忘乎所以般向军官伸手。

“……我的荣幸”，在空气陷入尴尬前，军官快速和程舒握了一下手，立即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