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口味因人而异，但大抵总是偏爱少年时的家常。也许人的一生，早在十岁便已定型，后续不过是冗余的添笔。

带土无父无母，有时修行晚了，商铺关门歇业，只好自己做些吃的。他那时笨手笨脚的，饭菜的味道也稀奇古怪，仅仅只是能吃的水平。倘若干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方说圆满完成一件A级任务，带土就会奖励自己一碗拉面店的拉面。他原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直到他有幸吃到卡卡西做的鱼和玖辛奈的便当。咸香的鱼、甜丝丝的红豆、玖辛奈的独家饭团，是带土童年的底色。

骨汤香气扑鼻，面条顺滑劲道，令人食指大动。波风水门十分捧场，捧着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也一扫而空。琳有咬筷子的习惯，一边吃一边闲话家常。生活无非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接下来几日天气如何，哪家店铺上了新品，叉烧怎么做才好吃。

卡卡西不怎么说话，风卷残云般解决掉碗里的食物，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去厨房洗碗。

玖辛奈光明正大地偏袒——带土碗里的肉最多。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叉烧是腌制过的，咸香入味，颇有嚼劲。腌肉不怕日晒雨淋，因而玖辛奈习惯在便当里塞上许多。带土上一次吃玖辛奈的便当，还是在三年前。

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他想。后悔只会凭空增加愧疚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他们久未谋面，光阴却不曾在波风水门和玖辛奈身上留下痕迹。仿佛没有死亡，没有叛逃，不曾天人两隔天各一方，回忆不过是一场扑朔迷离的梦。

琳还是那么美。她坐在那里，目光温柔，如一池春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琳是石缝中的小草，是淤泥里开出的花。她看着带土，看着卡卡西，就像过往每个傍晚一样。

……琳和卡卡西，真是一对璧人。

琳和带土不同。她是言出必行的性格。她说她会照顾带土，会盯着他，在后续的岁月里，琳十年如一日地践行她的诺言。

可是我变了呀。带土想。笨拙的、爱哭的、总是吹牛的宇智波带土已然在战争中牺牲，活下来的是谁也不是的男人。

“玖辛奈还是这么喜欢带土。”水门打趣，“我都要嫉妒了。”

“带土就是很讨人喜欢。”玖辛奈道。

*

一顿酒足饭饱，勉强算是宾主尽欢。卡卡西拽了一把带土的斗篷，把他拉到沙发上。琳拿上包，挥挥手，说：“我要走了。”

“就这么走了吗？”

“嗯。”她微笑。“医院的事情很忙。”

战争结束，宇智波带土变成了慰灵碑上的符号，水门班也随之分崩离析。卡卡西依然是水门老师的弟子，在水门老师的指导下修行螺旋丸和飞雷神，协助他处理文书工作。琳打定主意走医疗忍者这条路，水门没有可以教导的，推荐她去木叶医院实习。医术的修行需要大量的实践，唯有医院才有成长的土壤。

“带土也长大了呀。我都不记得刚认识带土的时候带土是什么样子了。”琳道。

她其实没有忘记。彼时带土有一张圆圆的脸蛋，和一对圆圆的杏眼。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的样子，她一直看在眼里。

“记得才不对吧。”卡卡西道，“他那个时候还没有花瓶高呢。”

时间真是神奇。原本和桌角差不多高的小豆丁，逐渐变成了无话可说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