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穿着宽松的黑色和服、手中提着一根短拐、头上十分诡异地顶着只小胖鸟、容貌俊秀、容貌……嗯,容貌……
等会儿?!这模样这长相,难道是——
“风?!”
苏茜震惊地喊道。
难不成……风之所以没等自己就提前出发,是因为在日本这边打听到了变回大人形态的方法?!
“我不是他。”对方显然是位泼冷水的高手,短短一句话便扑灭了苏茜心头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不过听这话的意思,对方很明显也知道苏茜口中的“风”是谁。
而且在看清她的正脸后,青年男子的眼眸中忽然充斥着某种苏茜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所以……究竟是敌是友呢?苏茜只能在心里默默开始祈祷:风平日里一定是那种热衷行善积德、而非惹是生非到处树敌之辈……
“苏茜!苏茜!”
清脆的叫喊声突兀响起,把名字的主人吓了大一跳。
苏茜定了定神,发现声音的源头竟然是那人头上站着的那只小黄鸟;小黄鸟一边叽喳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扑棱着翅膀朝她飞来,十分自来熟地站在了她头顶上。
这鸟莫不是把人类的头发当成鸟窝了?!为啥总爱停在别人头上……
苏茜虽然心里忍不住吐槽,但在没搞清男人的立场前她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原地罚站、任凭自己也变成了“顶个鸟用”的滑稽造型。
“跟我过来。”
直到苏茜被男人盯得心里发毛,他才收回目光、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哦哦!”
暂时获得“赦免”的苏茜长舒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口的糊纸片和碎木屑、跟在男人后面离开了和室。
……诶?他……原来会说普通话?
走出和室的苏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只宠物鸟以及男人后来说的两句话,都已经切换成了她能够听懂的中文。
……
这里原来是一处占地面积超大的日式仿古宅院。
跟着青年在游廊上前行的苏茜时不时悄悄抬头左右张望两眼。
青年领着苏茜进入了一间貌似会客室、比先前那间大上好几倍的和室,而后以一记命令的眼神示意她坐到榻榻米上的一张矮桌边。
苏茜乖乖地遵照青年的指示坐在了矮桌旁的坐垫上,然后紧张兮兮地偷瞄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和室角落的冰柜前,伸手拉开冰柜门从中取出了两罐清酒。
就在他抱着两罐酒准备走过来时,却正好和正襟危坐、眼巴巴望着他的苏茜对上了视线。
“……”他忽然顿住了脚,“你今年多少岁?十五?”
“十五岁半。”苏茜不明就里地回答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酒,然后转身将其中一罐又放回了冰柜。
随后他拎着剩下的那罐酒回到矮桌边、在苏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说是解释,其实那口吻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就像是教导主任在给刚入学的新生们宣读校规。
其实无所谓的,我之前有段时间还一度沉迷喝酒来着——苏茜很想这样告诉对方,但一想到他刚才“宣读校规”时的严肃神情,最后还是识趣地打消了这个危险念头。
青年男子将一只小茶杯推到苏茜面前,然后开始捣鼓着矮桌上的茶具、泡起茶来。
“你是通过十年火箭炮过来的?”他一边泡茶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十年……火箭炮?”苏茜一脸茫然。
青年手上动作一顿,联想起对方先前初见自己时的反应,不由微微蹙眉看向苏茜:“你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蓝波’或者‘十年火箭炮’?”
苏茜摇摇头,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原本是来日本寻找失散亲人的,结果在机场时忽然遇到了,额……两位装束奇异的小朋友;其中一位摔倒然后哭了起来,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在了您家中那间和室里……”
面无表情地听着苏茜叙述的青年在心中暗暗决定,等下次见到那个奶牛小鬼时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十年火箭炮,这就是把你传送到这里的那个‘装置’。”
他耐着性子向女孩解释着她目前的境遇:
“简单来说,你被传送来了十年后的世界。但是按理说在经过了前段时间的某次事件后,为了防止频繁的时间旅行对两边世界再次造成不可控的恶劣影响,入江……我们这边的科研人员已经封锁了连接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才对,理论上你不可能还能进行时空旅……”
解释到一半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停顿片刻后问道:“你已经觉醒了言灵?”
“……嗯。”苏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敢隐瞒。
青年恍然点头:“难怪。想来入江在设计传送拦截参数时只考虑到了普通人类,毕竟我们这个时代并不存在觉醒血脉的混血种或是龙类。回头我让他调整……。”
“什么意思,难道十年后的我……已经不是混血种了吗?”
苏茜忽然提高音量,第一次鼓起勇气打断了青年的话。
这份莫名的勇气只来源于一点,因为青年的一系列解释说明再加上自己先前在那间狭小和室中所见到的景象,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个十分不妙的念头。
察觉到自己失言的青年忽然安静下来。
他沉默着端起茶壶,将泡好的茶水倒进苏茜面前的杯子里。
末了,他才悠悠地再次开口:“许久没和你聊过天,差点忘记了,你和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不同,并不是白痴。”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苏茜那双正拼命试图从他眼中窥探答案的眸子。
“你猜的不错。十年后的苏茜……已经死了。”
……
原来是这样吗?
果然是这样啊。
苏茜麻木、机械地想着。
忽然遭受强烈冲击的她暂时已经无法进行连贯的思考了。
大脑中以及耳边似乎响起了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导致就连她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仿佛也离得很遥远。几乎已经处于断片状态的她下意识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云雀恭弥。当然,并非是你想找的、十年前的那个。”
十年后的云雀恭弥拉开清酒罐的拉环,而后放到嘴边轻抿一口。
“……原来你就是我弟弟啊。”
真是可笑,原来她和“弟弟桑”的相认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就在十年后的他亲口告诉、或者说预告了她的死讯过后。
……
“双胞胎,谈不上谁是姐姐谁是哥哥。只不过是谁先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问题。”
云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扯这种没啥营养的闲篇儿,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苏茜那苍白的面庞与失神的眼眸,心中又一次升起了那丝久违的烦闷。
真是可笑,原来“世界”还是没有放过他,甚至和他开起了这种不可饶恕的玩笑——把早已死去的家伙再次带回他眼前,然后让他亲口告诉对方她的结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然后发问:“从你过来这边算起,过了多久了?”
“……四五分钟吧。”女孩低垂着头、也低垂着眸子,语气麻木地应道。
看着女孩这幅模样,梗在云雀心中的那股烦闷气息郁结更盛,他向着苏茜那边探过身去,扶住她的双肩、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嘱咐道:
“记住‘赫尔佐格’这个名字。我不清楚他是谁、具体做了什么,可关于那场‘末世之战’遗留下的资料少之又少,我能追查到的、唯一的蛛丝马迹便是此人是那场大战的‘引子’。告诉风还有十年前的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阻止他的一切计划与企图。最后,苏茜……”
“轰……”
一阵粉白色的烟雾过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他自己。
茶杯里满溢的茶水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可那本就不该存在于此间的人已经又一次离开了他。
“……”
他缓缓收回停在半空中的双手,然后端起面前的易拉罐,仰头将罐中的清酒、连带着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三个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