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由于先前的“解释”还未得到对面几位的任何反馈,一贯内向、缺乏信心的她说话音量已经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几近嗫嚅,导致远处的苏茜和诺诺根本没意识到她正在说话,反倒是更远些的恺撒似乎敏锐地听见了她这边的“动静”,但也只是疑惑地朝这边望了一眼。
好在这个时候,一只如孩子般小巧的手从一旁伸出,坚定地握住了伞柄上沿,并稍稍用力将微斜的伞重新回正、使得库洛姆的左肩重新回归雨伞的庇护。
库洛姆茫然地偏头看去,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如瓷娃娃般的俄妹也正抬起头看着自己,嘴边挂着一个幅度不大却意外的、颇具温度的微笑。
这个叫做“零”的女孩应该是听见了她刚才的呢喃,眼神中似有几分鼓励之意,像是在让库洛姆不必有所顾忌、尽可大胆地将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看来这位长相幼态的小俄妹并非看上去那般冰冷、难以相处,其内心也远比自己以为的、也远比她自己的要强大许多。最初时有些以貌取人的库洛姆惭愧地想。
于是获得鼓舞的库洛姆清了清嗓子,准备向众人全盘托出自己的猜测以及好心警示——
便在此时。
库洛姆眼前的世界陡然暗了下去、然后开始变得模糊。
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昏睡感”早已习以为常,出于对那个人的绝对信赖,她压根不会对这种试图抢夺她身体支配权的危险行为进行任何抵触与反抗。
可是从这一次的“意识入侵”里,库洛姆却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异样感,于是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不自觉地在识海中问道:
“是你吧?六道……”
那个没能念完的名字随着她的意识一并被虚无的黑暗所吞没。一如她此前每一次被附身时那样,库洛姆陷入了“沉睡”。
………………
“我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oh~礼多人不怪~~~!……”
欢快的小曲儿在米兰某条昏暗的街道中响起。歌者似乎有着别具匠心的独特唱功,将“嗓音甜美”与“没一句在调上”做到了完美结合。
夏弥踢踏着来米兰后新买的可爱风低跟小凉鞋,一路走到街道的中段。
这里摆放着三个紧挨在一起的塑料垃圾桶,以这三个垃圾桶为中心,从挤尽成干瘪条状的牙膏到生锈的废弃自行车,各式各样的垃圾堆积成一座小山,几乎已经要将那三个垃圾桶尽数淹没其间了。
就在那座散发着无尽臭味的垃圾小山的一角,夏弥看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带毛球状物。
似洋娃娃、似发霉长了毛的篮球。
似一个人的头。
“嗤拉——”
金属摩擦空气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疾速逼近。
夏弥凭声辨位,迅速地向右偏头,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从她左耳畔呼啸而过,狠狠地砸进她面前的垃圾山中。
一根长长的铁链横在半空中,想来没入垃圾山中的铁链前端大概有着某种金属锥之类、起固定与把控准心作用的“锚”。
“弄脏嘞。”
夏弥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人影棒读道。
“这么不珍惜的话不如把你那对拐送给我吧,我把它们好好改良一下打副担架来年卖你……喂!你有病么云雀恭弥!真就招招发狠想要我命啊!?”
她话刚说到一半,深陷垃圾堆中的金属锥极不科学地二度发力、调转头来牵动着哐哐作响的金属链条以及被搅得鸡飞狗跳的垃圾君们从正面再次袭向夏弥的面门。
这一次夏弥躲避得就略显狼狈了——毕竟对于“可爱迷人又时尚的美少女(夏弥自称)”而言,被那不解风情的浮萍拐抽一下事小,要是身上沾到那些臭烘烘的陈年烂垃圾可就遭大殃了。
只见得她左跑右扭,好不容易才堪堪跑出垃圾山的“攻击范围”,而那长长的铁链以及金属锥也已经被收回了某人的浮萍拐末端。
“臭死你得了!”
夏弥气呼呼地跑到云雀面前,故意夸张地捏着鼻子、指着浮萍拐尾端刚刚回收的金属锥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想打我!难不成本姑娘长得很像你家沙包么!”
“呵。”
云雀恭弥似笑非笑地睨视着她:
“我只是对于你热衷扮演无能的草食动物一事,颇觉有趣。”
“什么叫‘扮演’嘛,说的人家跟爱装可怜的小绿茶似的……”夏弥看上去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向云雀飞去一个可怜楚楚的眼神,“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一只很废柴的草食动物、需要恭弥你的保护嘞?”
“哇哦。”
云雀懒得拆穿她那一眼假的拙劣演技。他缓缓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将目光投向垃圾堆中的那颗“球”,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说吧,为什么要来这里。”
………………
嘀嗒、嘀嗒。
……
库洛姆重新恢复了意识。
周遭的场景几乎仍与自己失去意识前无异,莫非她仅仅只被附身了一瞬?
……
滴答、滴答。
……
不祥的、液体流淌的声音吸引了库洛姆的注意,她循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中原本被自己用幻术幻化而成、用以临时避雨的大黑伞不知何时恢复了本来的尊容——
三叉戟的锋利前端已经没入了名叫零的女孩的小腹,猩红色的血正慢慢从那可怖的伤口溢出。
滴答、滴答。
……
俄妹的最后一个眼神里充满了惊诧与错愕,而后她无力地合上眼、向后倒去。
“NO!!!”
绝望的怒吼与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静默的雨帘,卡塞尔年长三人组全都红了眼;子弹自□□的枪口咆哮而出、穿透了库洛姆的右肩;三叉戟脱手,鲜血自女孩的小腹喷涌而出,诺诺飞奔过来、唯一能做的只有将生死未卜的零紧紧抱在怀中;中弹的库洛姆踉跄着后退几步,待稳住身形后发现自己周身已有七八枚漆黑的短刃悬在半空,泛着寒意的刃锋直指着她。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库洛姆顾不上肩头的剧痛,她那无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诺诺怀中那个女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和那个雪莲花般素雅明净的女孩成为朋友的。
带着无尽的困惑与绝望,库洛姆在刚才击中她的弗里嘉子弹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昏迷。
……
“咔嚓。”
惨白的光芒适时亮起,不知是藏匿在某处的相机闪光灯、还是及时盛大登场的闪电,捕捉到了这戏剧性与冲突性俱佳的完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