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0,第一遍闹铃响起,那首经典的《Butter-Fly》。
08:00:03,被窝中探出一只手光速将闹钟拍停。
08:08,第九遍闹铃响起,人形暴龙终于竭尽全力、心有不甘地睁开眼。
08:10,女孩诈尸般从床上猛地坐起,眼神涣散直视前方,三秒过后再次直愣愣地躺倒。
08:30,在经过了长达二十分钟的仰卧起坐、来回挣扎后,夏弥终于成功从被窝“囚笼”中脱困,胡乱地往身上套上衣服后打着呵欠走进盥洗间。
刷牙、洗脸、抹防晒、水乳霜。夏弥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这些“人类日常”。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比绝大部分“夏弥”这个年纪的寻常人类女孩都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尽管“个人卫生”和“皮肤保养”这类琐事对于夏弥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她随时可以作为耶梦加得动用权能,将自己“恢复出厂设置”,就像打游戏刚进去初始界面里捏小人儿一样将自己重新“捏”回那副精致完美的容貌。
但她不想那样做。
要想扮演好“夏弥”,就必须先尽可能地忘掉“耶梦加得”。作为一名天赋异禀又愿意勤学苦练的好演员,夏弥明白这个道理。
她将目光投向梳洗镜中的自己,开始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微笑。
展眼、舒眉、放松面部肌肉。
18.18°。
经过她的持续细心观察以及无数次改进,夏弥总结出:当她的两侧嘴角比起平日里要高出如此角度时,脸上的笑容最为自然、最易搏得其他人类的好感。
练习了一阵不短的时间后,夏弥终于满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08:52。
“完蛋!要迟到了!!!”
骤然响起的慌乱脚步声中混杂着一声惨叫,夏弥冲到起居室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又扑到餐桌边随手抓了一份面包一盒牛奶,然后赶紧冲出大门。
……
夏弥家距离并盛中学最多不过十分钟脚程,而且她可是定的提前一小时起床的闹钟,这要是都能迟到的话说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嘞……而且今天还是她转学到并中正式上学的第一天!
夏弥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跑过了两条街——这一路上最大的挑战在于她在高速奔跑的同时还要赶紧将早餐囫囵着吞进肚子里——而后终于遥遥望见了还未关闭的学校大门。
胜利在望!夏弥吐出一口浊气,紧了紧书包背带准备进行最后的加速冲刺。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离得比较远的某处响起一声脆响,紧接着该处发生了一场小范围内的剧烈元素波动,而后便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听上去很燃但完全不知道在燃个什么劲儿的呐喊:
“Re~born!!!抱着必死的决心避免迟到!!!”
“pia嗒pia嗒pia嗒pia嗒……”
光脚丫子摩擦水泥地面的动静儿由远及近愈发响亮,而且移动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难道是混血种?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幻化成人形的不知名道友……嗯,龙友?
夏弥的步子不禁慢了下来,她回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名火冒三丈(物理意义)、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橙色内裤的神秘变态男子。
死气之火?是Mafia那边的人?
视线在神秘变态男的四角内裤上短暂逗留了一瞬后,夏弥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脑门上那团火焰上。
居然还是代表大空属性的橙色诶……想不到变态君还是位稀有品种。
不过是一转念的工夫,这位人形火炬就已经以风驰电掣之势迎头赶上、然后跑到夏弥前头去了。
夏弥望着变态君的背影,眼见得他的目的地显然也是并盛中学,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转入的并中它到底是不是一所正经中学……
“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脚步声,只是这一次的声音几乎轻盈到细不可闻,像是一只误穿了人类靴子的小猫,亦或是……一位身经百战、习惯了随时随地刻意掩藏自己脚步声的杀手。
墙沿之上竟然十分违和地出现了一个小婴儿,他穿着超级袖珍版的小西装、小皮鞋,头戴一顶小礼帽。小婴儿抱着一叠衣物一路蹦跳着尾随在变态君身后,看上去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有被超高速前进中的变态君拉开身位。
先是冒出一位体能充沛到不科学的暴露癖变态君,其后还跟着一位尾随变态君的疑似变态小婴儿,要不是夏弥自己也是一位能够进行形态变化的“变态”,而且刚好还了解许多龙、混血种乃至Mafia世界里的辛秘,她可能还真就要被并盛这个神人辈出的地界给唬住了。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过于早熟的小婴儿是哪类人。
夏弥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小婴儿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黄色奶嘴。
……
“彩虹之子现身日本并盛。”
她当然还记得那条讯息,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因那条讯息才来到了这座城市。
姓名不详的彩虹之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夏弥的视线,他侧过头来,看上去人畜无害地朝她点了点头:
“Ciao~”
“这位同学,你确定不要加快一下步伐吗?马上就要关校门了喔~”
……
“绿意盎然的并盛町;
“不大不小刚刚好~
“一如既往~~
“朝气蓬勃又坚强~
“……”
说话间,一阵庄严肃穆却相当难听的小曲儿自校门内某处响起,夏弥转头看去,发现一群裹着黑色校服外套、梳着诡异飞机头的家伙正合力推动着校门准备将它关闭,再一看他们的外套袖子上貌似都别着一枚看上去颇为眼熟的袖章……
一刻也容不得她再细想,夏弥甩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跟在变态君后面、堪堪赶在校门彻底闭合之前冲进了校园。
教学楼那边此刻也准时响起了清脆的上课铃声,还在校门口扶着膝盖喘粗气儿的夏弥艰难地直起腰,却再没力气撒开脚丫子继续奔跑了。于是她果断选择了放弃摆烂、打算接下来只以树懒过马路之势慢慢朝教室蠕动。
可就在此时,她却听得一个颇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我说你们、”
夏弥被这突如其来又不带一丝温度的说话声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举目四望——
她首先朝身后看去,却发现先前那只在墙顶上肆意蹦跶的彩虹之子早已没了踪影;接着她又瞥了一眼额前的火焰已然熄灭、正累瘫在她正前方地上“生死不明”的某人,见他那副连出气儿的力气都快没了的架势,想来根本也不可能说出那句中气十足的话来……
于是夏弥只好继续扯着脖子寻找那位发声者。
……
校方大概是觉得从校门口到教学楼这几十米的开阔土地略显空旷,于是在其间种植了两排队列整齐的樱树。时值眼下这样的樱季,师生们便可于上学、放学之际尽情漫步在樱花铺就的小径之间。
一只叽叽喳喳胡乱唱着歌的麻雀,许是飞累了,悄悄落在左侧第二棵樱树的树梢。
就在那颗树下,夏弥瞧见了那个背靠树干而立的少年。树梢上的麻雀不安分地蹦跳着,惹得一阵樱雪自枝头洒落。少年看似乖慵地低垂着眉眼,好似已经就着这场樱雪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诗情画意、鸟语花香;这位角儿的每次出场似乎都极具“唯美的画面感”——或者说得更像人话一点,“自带逼格”。
可惜这些颇具文艺范儿滤镜的唯美画面总是会由他自己毫不在意地破坏掉,譬如他们初次见面时,这位爷一言不合便化身不良少年抡起浮萍拐杀了过来;再譬如此时此刻,自他衣兜中的手机不断循环播出的“噪音”小曲儿搅和得校门口这整片地带全都不得安宁。
不知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未睡着,那个她还不曾知晓具体姓名的云雀某某忽然将一只浮萍拐缓缓举至胸前,然后伸过另一只手将拐身沾上的几枚樱瓣轻轻拂去。
而后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拐、从兜里掏出手机将闹铃摁停——想来他“楼上”那位麻雀君之所以不太安分也是由于持续受着这不和谐音折磨所迫——这才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压哨冲进校门的夏弥与变态君,时隔“一个世纪”终于继续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上课铃声已过却仍在此处逗留,你们是想要被咬杀么?”
“咬、咬杀?!云雀恭弥……学长?!!”
一直趴地上躺尸的某人听见了那个可怕的关键词后,像是忽然被触发了开关般从地上一蹦而起,惊恐地朝着刚才说话的风纪委员长看去,然后更加惊恐地发现后者也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他。
“云雀……恭弥?”
若有所思的自语声打断了大灰狼与小白兔的对视,于是被点到名的大灰狼君、以及听见又一个关键词后应激地抖了抖的小白兔君一道朝着夏弥看了过来。
“‘云雀恭弥’……‘ひばりきょうや’……‘や’对应的是哪个汉字嘞?夜、屋、也、矢……难不成是和我名字一样的‘弥’吗!?”
因为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夏弥的语言系统不自觉地切换回了中文,因此无论是内裤男孩还是负责关门的风纪委员们一个个的全都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除了一个人。
“是的哦、草食动物。”
虽然风纪委员长仍然使用着日语,但能够与夏弥无障碍进行对话说明他显然是能够听懂中文的。
“咦?风纪同学你居然会中文诶!”夏弥如同发现新大陆般惊喜地张大了眼睛,于是继续用普通话和对方互动道,“说起来,你刚才那阵儿难听的手机闹铃声是什么歌呀?是干什么用的嘞?”
“是并盛校歌哟。用来定时提醒我的部下们、是时候该关校门了。”
留意到夏弥话语间某个对“校歌君”大为不敬的用词后,云雀声音的温度骤然下降,他一边耐着性子回答夏弥的问题,一边眯着眼仔细端详她的表情,试图分辨这位转校生是在存心挑衅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没脑子。
“原来如此。”
夏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而后蓦然皱起眉头:“但你何必特意设定闹钟嘞?直接把教学楼那边传过来的上课铃视为‘该关校门咯!’的提示音不就行了嘛~”
“比起铃声,校歌更具神圣感。明白了么?”
云雀的声音愈发冰冷,刚刚擦拭干净的浮萍拐从袖口露出了小半截:“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上课?”
眼见得那位读不懂空气的女生大有继续作死、在上课时间跟风纪委员长“亲切”扯闲篇儿的架势,生怕被殃及池鱼的小白兔君仿佛再次爆发了小宇宙般,立刻拉起夏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撒腿就跑——或者形容为“逃”更为恰当:
“要上的要上的!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
“话说,这位兔子同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