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么?楚子航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原来刚才“水柱”中那道清晰身影是对方放出的“饵”。
小时候他上过一段时间国际象棋兴趣班,辅导老师在课堂上教授过一个术语,叫做“弃子”。
“弃子”便是“饵”,弈者故意卖出破绽让对方看见眼前之利,待对方上钩后再行杀招逼迫对方连本带利尽数吐还,以谋取更多更可观的利益。
第一时间做出的应对措施完全失败,楚子航已来不及转身挥剑格挡,电光火石间他决定跳过“转身”这一流程,“村雨”翻过肩头斜在身后,左手同时向后探出、捏紧刀身。
大道至简,楚子航以一招最基础的“苏秦负剑”化解了山本武这记势在必得的杀招。
他不得不在心中暗暗感激了某位三年级意大利骚包一番。要不是那位“陪练”曾用一招改良过的“过鞍斩切”给自己出过一次难题,刚才那下来自背后的偷袭还真得让他喝上一壶。
从天而降的山本武显然没想到对方连这招几乎百分百奏效的“初见杀”都能在一瞬间做出极限应对格挡下来。受到剑身传来的反作用力影响,他来不及再度利用短刀和雨之炎升空,整个人踉跄着从空中落回地面。
而楚子航迅速捕捉到了对方陡然落地、重心未稳的这一瞬破绽,立刻回身补上一招“青龙出水”。
一剑探出,村雨已然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败了,帕西·加图索的同伙。”楚子航淡淡地说,“现在告诉我……”
声音突然中断,楚子航身体一僵,感觉到了点在自己后心处的那丝寒意。
原来如此。他静静地注视着山本武左手中仅剩的两把短刀。
难怪他之前舍弃了手中剑的最强形态,让那只匣动物从剑中分离了出去。
那只雨燕此刻应该正以笨拙滑稽的姿势拼命扑棱着翅膀、用喙衔着第三把短刀抵住自己的后心吧?楚子航默默在脑海里构建着那个辛酸又可笑的画面。
原来连那记势在必得的杀招也可以成为“弃子”,对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让那只不起眼的羸弱匣动物成为藏到最后的杀招。
弃子、弃子、杀。楚子航想起了辅导班老师讲过的那场弃子杀名局。
对方唯一的误算应该就是没想到自己能背身接下那一剑。在他的预想中自己应该大概率会被直接击倒,或者堪堪避开——那样的话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选择再度升空或者安稳落地,而后再以有心算无心命令雨燕伺机发难,到了那时自己恐怕连眼下这等互相将刀架于对方要害的僵持局面也搏不出来了。
真是一位天生的杀手。
……
可是这位“天生杀手”此刻的表情却着实有失高手风范。他大张着嘴巴,满脸错愕地瞪着楚子航:“啊……嘞?你刚才说什么?‘帕西·加图索的同伙’?!那指的难道不应该是你才对吗?!!!”
……静……
……瞪……
……静……
村雨和变则四刀一齐无力地掉落在地,叮呤当啷一通乱响好不热闹。
两人各自狼狈地弯腰将武器捡起、该归鞘的归鞘该归匣的归匣。
“这么说……这位先生你也是一路追踪帕西来到的这里?”山本武试探地问道,心想之前和帕西进行长距离追逐战时并没有发觉还有第三位参赛选手啊?
“并非追踪而来。不过帕西的确是我们正在寻找的目标。”楚子航摇摇头,然后礼节性地递出先前握着剑恨不得砍了对方的右手:
“卡塞尔学院,楚子航。”
“彭格列家族,山本武。”
山本赶紧握了上去。
“说起来,山本君对于先前那道神秘出现又消失的‘门’有什么头绪吗?”楚子航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
可惜山本武显然对此也毫不知情,摸着后脑勺面露难色:“嘛……完全不知道诶……回头我问问家族里的领导们吧。”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一直安静着的耳麦终于有了动静:
“喂!山本!你那边怎么样了?”
“……”
根本不需要辨认音色,仅凭那把任何称谓都能喊得和“棒球滚蛋!”一个味道的语调也能听出来说话人的身份。山本急切地捂着耳麦反问:“狱寺么?!阿纲他……怎么样了?!”
一阵低微的嘈杂声过后,耳麦那边响起另一个更为柔和的声音。
……
楚子航安静地站在离那位不打不相识的年轻人不远的地方。
看着山本武脸上那份抑制不住的开心与激动,听着他与耳麦对面的友人互道平安以及汇报两边的情况,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似乎也柔和了下来。
山本结束了通话,转回身来重新看向楚子航,眼神变得比此前坚定、平静了许多。他向楚子航点了点头,表明了去意后又好奇地多问了一嘴:“楚君,我瞧你先前的剑招招招狠厉,看上去集百家所长又似自成一派,不知楚君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师承?”
“……山本君还真是位剑痴啊。”
“啊嘞?没有没有,剑道其实顶多算是我的业余爱好啦。”山本武连忙摆手否认。
……业余爱好?也就是说刀剑其实并非他的趁手兵器?这么说此人与我年龄相仿但真实实力恐怕远在我之上……看来Mafia这边果然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会错意的单纯少年楚子航永远也想不到比他更单纯的山本少年按下未表的“主业”其实是指棒球。
楚子航看向山本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仔细考虑了一番后微微欠身回答了山本刚才的问题:
“少年宫,王老师。”
“斯国一!”山本武惊呼道。
少年宫,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只有绝世天才才能被邀请进入的至强学府!那位王老师肯定就是那些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道骨仙风的华夏剑圣!怪不得这位楚君的剑术造诣如此杂而精,名师出高徒啊!
于是他也赶紧毕恭毕敬地朝楚子航作了个揖,斟酌了一下后有些伤脑筋地同样自报家门道:
“我这边的师承的话……时雨苍燕流·竹寿司,山本刚!”
竹……寿司?不对,应该是竹寿、司才对吧?大抵是类似于“镜心明智流·士学馆”那样名扬日本的剑道道场?那位山本刚想必就是山本君的父亲了,听名字就颇有宗师风范……虎父无犬子,古训诚不欺我。
楚子航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还礼。
于是在充斥场间的一片尊敬之意中,山本武依依不舍地向楚子航告别,走出那条被他们二人合力夷为废墟的小巷。
……
而在山本武离开后不久,一位形迹鬼祟的年轻人哆嗦着摸进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