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殊望着他,心里那点窘迫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瞬,又平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些,挨着濮阳金初坐下,看他一口一口地吃那些咸得发苦、厚得像饼的饺子。
吃到最后一个时,濮阳金初忽然停下筷子,望着碗底那个胖乎乎的饺子,说了一句。
“瞿殊,明年除夕,我们还一起吃饺子。”
瞿殊点了点头。
“好。”
濮阳金初把最后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手覆着隆起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风呜呜地吹,雪还在下,可这间小小的偏殿里,暖得像春天。
那天夜里,瞿殊没有回御书房。他躺在濮阳金初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覆着他的肚子,等着那只蝴蝶扇动翅膀。等了很久,那只蝴蝶没有来,可濮阳金初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像一支没有歌词的安眠曲。他闭上眼睛,在这支安眠曲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除夕夜没有站岗、没有值守、没有握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他躺在一个人身边,听着那个人的呼吸,感受着那个人的体温,像一片漂泊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濮阳金初先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瞿殊还在睡,面具歪了,露出一小片狰狞的烧伤。他没有动,没有帮他扶正面具,也没有伸手去触碰那片疤痕。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他想让瞿殊多睡一会儿。
这个人的觉太少了。少到他每一次闭上眼睛,都像是在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