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们商量了很久。他们把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每一个步骤都推演了无数次。他们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天亮之前,瞿殊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望着濮阳金初。
“濮阳。”他叫了一声。
濮阳金初望着他。
“如果我死了,”瞿殊说,“你替我摘下面具。”
濮阳金初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你不会死。”他说。
“我是说如果。”瞿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不想戴着面具入土。”
濮阳金初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替你摘。”
瞿殊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棵松树,可濮阳金初知道,那棵松树的根,已经快要断了。
他坐在窗前,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瞿殊的那个雨天。那时候他还是金国的太子,梁国还是他的敌人。他路过那条山路,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路边,便命人将他救起。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少年,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如果可以重来,他还会救他吗?
濮阳金初想了想,然后笑了。
会的。
哪怕知道后来的所有事,他依然会救他。
因为那个人,值得。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将整座宫城从黑暗中唤醒。
濮阳金初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继续绣那枝梅花。
一针一线,像在绣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