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瞿殊依然每天去当值,依然站在梁帝身后,依然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可他的心里,已经开始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战争。
他不再只是梁帝的影子。他开始观察,开始记忆,开始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幅梁国的朝堂图景。哪些大臣是梁帝的心腹,哪些是墙头草,哪些对梁帝的暴政心怀不满。哪些地方的驻军可靠,哪些已经人心涣散。梁帝每天批的折子,他都会想办法记下几份。梁帝召见的大臣,他都会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和反应。这些信息,一样一样地,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拼凑起来。
而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濮阳金初的宫里。
不是“侍寝”,是密谈。
熄了灯,他们并排躺在床上,隔着被子,轻声说话。濮阳金初会把白天从宫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他也会把从梁帝身边听到的机密告诉濮阳金初。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梁国朝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分析得透透彻彻。
“礼部的周侍郎,可以争取。”有一天夜里,濮阳金初忽然说。
瞿殊侧过头,望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轮廓:“为什么?”
“他儿子被梁帝抓进大牢了,因为他写了一篇劝谏的文章。”濮阳金初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杀父之仇,夺子之恨,他不会不报。”
瞿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见过他。他是个读书人,胆子小,未必敢。”
“胆子小的人,逼急了才更可怕。”濮阳金初说,“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瞿殊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濮阳金初说得对。这个人分析人心,比谁都准。
又一夜,濮阳金初问他:“你知道,梁帝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吗?”
瞿殊想了想,说:“因为我好用。”
濮阳金初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