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学期基本只剩下形势与政策一门课,迫于就业和升学压力,老师和学生之间可以说互相敷衍。
徐照眠只有点名的时候才去,更多的时候是在家里客厅学习——她把书桌从卧室搬了出来,离床太近,不知觉总会躺下休息。
搬桌子的时候还是游春帮的她。徐照眠虽然怕和游春相处,但也没有完全不和对方说话,一方面太奇怪太生疏,另一方面,她看着游春一个人在旁边,总怕对方落寞。
如此下来,让人瞧着也只是学业压力太大才收敛性情,并非故意疏远,徐照眠心里勉强好受些。
其实客观上,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不多。游春每天早出晚归,是图书馆的原住民,徐照眠则每天在窗前背书,规律十点洗漱,打照面的时间也不过晚间半个钟头,还是在喝水、晾衣服的空隙。
因此徐照眠有时候又会情不自禁地思忖:游春会不会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改变,还以为她是每天焦急学习才话这么少。
真可怜啊徐照眠。
徐照眠对自己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感到悲哀,尤其这种念头伴随着找游春说话的冲动涌上来时,她更想狠狠唾弃自己:情字而已,情字而已!
考研一事,因为战线长,许多人到九、十月都慢慢出现焦躁心理。自己是保研,徐照眠不主动找她的话,游春不太敢经常性地在对方眼前晃悠,怕对方看见了压力更甚。
这日图书馆维修,游春回来得早,在阳台晾晒衣服。原是很寻常的事,偏偏衣架小,衣裳宽大,晾了两次都从杆子上落下来,“吧嗒”两声,杆子还碰到洗衣机,哐哐当当。
游春下意识往客厅瞟了眼,希望没打扰到徐照眠,却见对方看过来,蹙着眉尖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小声点。”游春自己也觉得今天晚上有些毛手毛脚,很是惭愧。不过料想只要马上改正,徐照眠并不会因此多说她什么。
果不其然,等再次看过去时,徐照眠已经收回视线,做起英语试卷来。
徐照眠还是很认真的,至少在游春看来,对方每天保持十小时左右的学习时间,已经坚持了近七个月。
跨考这个事对徐照眠很重要,因此其他的事,哪怕察觉到细微苗头,也可以往后放放。
游春如此想,把徐照眠晾晒在阳台上的鞋子收进来,正准备回卧室,就听身后道:“游春,你有比较好的做英语阅读题的方法吗?”
徐照眠的英语成绩从高中开始就不算很好,为此补过不少课,四、六级也是勉强过线,做起考研英语二的试卷正确率一般。
她并不奢望英语能成为自己的优势科目,但至少冲一下65或者70分,不拖后腿。
游春作为参加全英辩论赛的六边形学霸,英语二阅读题所探讨的话题和所需词汇量,自然是不值一提。
她很高兴徐照眠能问她,冲对方点了点头,旋即坐过去。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了。徐照眠微微抬头时,能看见对方垂下的眼睫和额角边缘,一块倒三角的轻浅小疤。
这块疤痕她看见过很多次,印象中也问过游春怎么来的,可当时好像因为论文检索的事,回答被岔开了。
论文检索,现在想来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她自己能力不足发脾气,反而是游春安慰她。
“…在看什么?”或许是目光太过灼热,游春很快发现了她。
“没什么,就是,你是不是没告诉过我,这块疤的由来,我有点忘记了。”徐照眠说,摸了摸鼻子。
“我还以为你在想题。”游春轻轻笑了声,徐照眠瞬间更不好意思,慌忙解释,“也在想,也在想的,没有走神。”
聊起天来,慢慢倒有了之前无话不说的感觉。游春摸了摸自己左边额头的疤,道:“很小的时候吧,我自己都不清楚。大概是我妈工作忙,把我给隔壁阿姨带,我哭着想上厕所,那个阿姨一着急,慌慌张张的,就把我的脑袋磕在了铁门的门框上,说当场流了好多血,把她吓得不轻。”
连游春都不记得,那大概是三岁之前的事吧。
徐照眠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那个阿姨是帮忙的,自然不能怪人家,打电话给我妈后,就是正常的止血包扎。”游春说,言语间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感觉。
徐照眠却觉得心里格外不痛快,凭什么现在家里有三个孩子,游春是无法远行的那个,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又是被留守的那个。
好像所有关爱都不朝她倾斜,又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我脑袋这边,头发里面,还有一个疤呢。”平时并不提起这些事情,但相关话匣子打开后,倾诉就自然涌出。
游春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示意徐照眠看,徐照眠站起来,撑着桌子认真瞧过去,游春便说:“这个疤我有印象,是一、二年级在窗边梳头,院子里的男生用石头砸我们家窗户,玻璃碎片落下来扎在头上,我当场就哭了。”
那块疤也不大,半块拇指盖大小,但和游春细嫩的皮肤比起来,就很扎眼。
徐照眠没敢伸手碰,只瞧了又瞧,才道:“那怎么处理的,爸妈在家吗?”
“…好像都不在吧。还是那男生的家长自己看见了,带我去诊所包扎的。”游春说,“那个家长还蛮有责任心的,我妈收到消息回来后,她当着我妈的面让那个男生跪在地上,抽了那个男生好几个巴掌。”
“你妈他们可真忙。”挨打本来就是应该的,比起搞破坏的男生,徐照眠更介意总是缺席的父母。
游春这会儿也听出来徐照眠话中的意思,中学的时候,也有人说过父母不是最爱她这种话,她都试图辩解。但弟弟妹妹出生后,这种辩解便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她坦然接受这样的差别,有些失去失望失落,但也绝不怨恨。毕竟爱只是没有想象的多,但并非稀少,物质也是极尽可能的满足。人人都有偏爱,又不是一切都是公平的数学题。
“好啦,那没什么。”游春笑了笑,拍了拍莫名不满的徐照眠,扬起试卷回到正题,“刚刚做了两篇,你看看正确率如何,如果高于90%,我再给你讲我的思路。”
第一次做的人,十道题对九道和十道题全对有什么区别,徐照眠鼓了鼓腮帮子,咽下不公,低头对照答案。
几秒钟的功夫,便抬起头,望着游春,一脸“果然如此”的笑意:“请吧游大学霸,全对。”
对于文章单词,游春自然也不是全认识的,但通过主题和前后段,大概也能猜几分。
“先题后文,顺序出题是基本,原词复现大多是陷阱,需要找同义替换,但难就在词汇积累不够,建议不背诵大纲词汇,而是就真题优先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