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时地面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切显得亮堂堂的。
徐照眠和游春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关进自己房间。
母亲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没,还打了个电话。徐照眠回消息过去,附了张麻辣香锅的照片,便不再看微信,切到短视频界面。
整个八月,她的账号都没有更新任何视频,以至于有粉丝担心她,甚至私信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照眠从不回复陌生私信,如果对方需要答案的话,已阅就是答案。创作者和观众之间应当互相留白。
好友凡越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回学校了,什么时候再拍视频?
“你不需要法考吗?”徐照眠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在微信找她,难道微信没有已读功能,对方察觉自己经常忽略消息,故意来这儿聊天。
对方头像在线,几乎秒回:“法考也不耽搁呀。”
徐照眠撇撇嘴:“人家学霸都没三心二意。”
凡越:“你指哪位学霸?你家那位吗?”
“……什么我家?”徐照眠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很快就考客观题了,你还不快学习。”
“学习当然是要学了,但拍拍视频也很解乏嘛。”凡越说,“在家看你拍的几个视频,拍得好好,很有进步!”
“你已经在评论区夸过了。”徐照眠想起凡越的花式夸赞就觉得恶心肉麻,什么“天下第一美女子”,“冠绝天下舞蹈美人”,真难为对方说出来。
凡越:“哎!我还是很佩服你的魄力的,突然想着拍视频就算了,还跨考。”
跨考这事儿,纯粹是对方一直追问为什么要拍视频,瞒得头疼。徐照眠不作声。
凡越:“真的,我有点佩服你,后面再拍摄一定要喊我,我在家也学了好多热门片段,对你很有帮助的。”
“哦。”徐照眠回了个表情包,面上看着不太想搭理对方,心里却盘算着,如果真要找人帮忙,确实非凡越莫属,毕竟,找游春帮忙,有太大的精神压力。
“这几个月不会拍很多。”徐照眠想了想,补充一句。
凡越:“那粉丝基础不就流失了?”
“学业为重嘛,你也是。”徐照眠再次提醒凡越,像个成熟的大姐姐,搞得凡越怪别扭的,心想难道真跟好人学好人,跟着歹人学歪门,她昔日同混日子的室友徐照眠,如今已经这般不同。
最后叮嘱了几句,凡越开始给她分享起搞笑短视频,徐照眠便放下手机不再继续理会。
窗外,暮色迟迟,临近八点,周遭才完全黑沉下去。
徐照眠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又打开屋子见对方关着房门,才收拾衣物去浴室洗澡,顺便洗衣服。
夏日洗澡比冬天痛快,但也决计不能洗久,不然热气蒸腾,容易出事。徐照眠关阀门的时候想起和游春刚合租的时候,那会儿对方洗久了缺氧,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抓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她吓得不轻。
那会儿她们两人说话还互相带着客气,尤其是她,小心翼翼得不像话,生怕得罪传言中“不是什么好人”的学生会主席。
现在想来,都是谈笑。
徐照眠穿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转动。干毛巾裹着湿发,客厅没开空调,热得很,徐照眠扭头,正打算回自己卧室吹头发,次卧紧闭的门扉便露出一道狭长的光线来。
徐照眠不由心口紧了下。
她站定在这缕光线与晦暗客厅的交汇处,以为会有人走出来,可那扇门只是这样静静敞开大约三指宽的距离,便不再摇晃。
徐照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明推开那扇门只需要上前,一根手指的力量,可她却觉得缺少千钧重的理由,以至于等返过神来时,她又已经颓丧地坐在自己无趣的椅子上。
怯于启齿,惮于迈步。
徐照眠重重搓一把脸,左右脑互搏的一瞬,她都为自己的无能深深叹了口气,以致白话喧嚣:说两句话会死?她游春对你这么好,又没谈过恋爱,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是啊,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万一,也喜欢你呢?
万一,喜欢我呢。从未想过的东西如一颗石子飘过湖面,徐照眠的眼睛明显光亮了一瞬,可仅仅这一瞬,很快又被屋外骤然落下的大雨激宕粉碎。
又下雨了。再下几场大雨,炽热的夏天就要结束了。
在逐渐平稳的雨声中,徐照眠渐渐安静下来。头发不知觉已经半干,怕着凉,徐照眠还是又吹了几分钟。
屋外好像有走动,徐照眠停下吹风机,饮水机水桶咕咚几声,知道那人休息时喜欢喝一杯温水,再在窗边站几分钟。
而今夜的路灯,隐在密密雨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