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爱吃。”徐父说完这句话,徐母终于抬头正眼瞧他。
“什么意思?”徐母问。
徐父叹了口气,好半天:“在咱妈那里待的时间也够久了,别给老人家添麻烦,明天我去接回来。”
“她不想回,你以为妈会放人。”徐母白对方一眼。
“不回来干什么?”徐父头回说话这么大声,“你看她几个月没去复检了,跳舞归跳舞,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吧。都是些业余的指导家,还以为指导得好,说不定身体跳废了都不知道。”
“你说话别太难听。”徐母瞪他,“我妈以前是专业的。”
徐父:“以前,那都什么年代了?你女儿以前也是舞蹈专家呢,随便几个舞蹈动作,她看一眼就会。”
“你还记得这些呢,有什么用?还不是你让她别跳舞了。”徐母说。
徐父:“我是不让,你让了吗?”
“我……”徐母欲言又止。
徐父:“总之先让她回来。”
“要说你去说。”徐母不理,转身正欲走回卧室,便听徐父道,“我说真的,要走这条路,还是半路出家,总得找个靠谱的领路人吧。”
“……什么意思?”徐母有些愣在原地,回头望着点燃一根烟,又走向阳台的男人,火从心起,快步走上前,将烟杆往地上一掷,重重踩灭,“问你话呢,刚说的什么意思?”
*
徐照眠对于父母“允许她走舞蹈”这条路的决定很是惶恐,她想这不会是什么“请君入瓮”的伎俩吧,决计不能回去,最多去复查下身体。哪想半个月后,徐母和姑姑带着她去了玉夏一处私人住宅,说“这是姑姑帮忙找的老师,硕士毕业于江城音乐学院舞蹈系,在州融媒体中心工作快十年,主要负责舞蹈节目编排”。
徐照眠望着眼前的豪华大平层,不是很情愿迈进,但姑姑已经拉着她上前,热情地和主人攀谈,徐照眠只得扯出一抹尴尬笑意,看向面前气质优雅的女人,轻声问候:“阿姨好。”
“你好你好,徐照眠是吧,你姑姑经常说你,小姑娘确实长得漂亮。”女人笑道,拢了拢长发,涂着大红美甲的指尖轻轻划过发丝,“不用叫阿姨,喊我陈老师就可以。”
“陈老师好。”徐照眠连忙改口,心想自己刚刚莫不是把对方叫老了。
“来,坐呀,都快坐,坐下聊。”陈老师却没在意徐照眠的细碎心思,含笑看对方一眼,便引着几位大人落座,“水刚好烧开,我给大家泡茶。”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姑姑忙站起来,客气两下,又被陈老师扶着肩膀坐回去,“来者是客,更何况徐姐和姐夫都算得上我的领导前辈。”
“早入行几年罢了,哪是什么领导前辈,还是你们会说话。”姑姑笑起来,圆滑得体,进退有度,落在徐照眠眼里,竟是全然陌生的模样。
茶水一摆上,几个人很快聊得热络。徐照眠看似是这场见面的主角,却几乎没怎么说话,只听得她们一会儿在那儿聊单位里的办公室琐事,一会儿谈及学院的人情关系,好像天下大事都在她们谈笑之间。
徐照眠觉得十分无聊,甚至浪费时间,不自觉神游片刻,被徐母用胳膊碰了碰,才盯着笑盈盈看她的陈老师,礼貌问道:“陈老师,您收费贵吗?”
“你这孩子!”陈老师还没答话,姑姑就打断了她,“陈老师是出于好心,免费指导你,你按着日程在这好好学就是了。”
真不收钱吗?徐照眠抿着唇,心底半点不信。
姑姑又转头笑着对陈老师道:“这孩子挺能干的,自己拍短视频,现在都有了两万多的粉丝,就是没有专业人士指导,陈老师您费心,多指点指点。”
“两万多?那很不错了,像我们融媒体账号也才十几万的粉丝。”陈老师说。
姑姑连忙摆手:“小打小闹而已,互联网上的东西多没什么营养,她正好赶这个潮流。”
陈老师便弯眉笑起来:“那行吧,过两天,下周一,让她准时来这边上课,我家这边是有舞蹈房的,隔音很好,不用担心吵着别人。”
“那太谢谢您了。”姑姑站起来,给徐照眠使了个眼色,徐照眠虽然心里不太情愿,还是上前给对方鞠了个躬。
一行人被送出门,刚走出单元楼,徐照眠就变了脸色:“一分钱不收吗?我才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都是体制内的人,收什么钱。”姑姑说。
“谁知道你们的呢。”徐照眠甩开徐母的手,看了姑姑一眼,独自走到一边,“我不想来这里上课。”
“这闹什么脾气!”徐母瞬间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陈老师和你想考的音乐学院多位老师都交情深厚,这是你小姑和姑父费了大力气搭的人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没说让你们帮忙。”徐照眠知道妈妈、姑姑是在为她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这样的好意,“我自己现在不是复习的好好的吗?非要求这个人情干什么?”
“那万一没考上呢?”徐母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有些不好意思看自家小妹,她没想到自家女儿这么不领情。
徐照眠:“没考上也是我的事。”
“你这孩子!”徐母有些没话说了,转向姑姑求助。
姑姑的确也有些恼火,但小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不由叹了口气:“真没收钱,她这个老公是我朋友介绍的,算是还人情。你先去上课,上几节试试,对你又没有多大影响,说不定还能学到很多新东西,知道一些考试技巧,对你有好处。”
“真没有收钱?”徐照眠知道,这种舞蹈私教老师贵得离谱,她现在短视频每天能挣个七、八十块,她不想花家里的钱。
姑姑:“真没有。你如果不去,这个人情也是白白浪费了,以后也不好找她帮忙,不如先去上几节课试试,反正每周一节,也不多。姑姑相信你,初试成绩肯定比一般学生高,就是这复试,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得早点开始,把一些错误的纠正过来,你也不能熬苦功,只能循序渐进,这样身体和成绩才能都有保障。”
“行吗,眠眠?”姑姑走过来,说话也很温柔。
徐照眠不由撇了撇嘴角,下意识又看向马路对面的母亲。母亲那样焦灼彷徨,又那样小心翼翼期盼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