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春揉了把脸,在地上蹲下来。这种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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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徐照眠和徐母面对面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
徐母是代表一家长辈来和徐照眠说话的,望着眼前乖顺的女儿,她有很强烈的矛盾感。
“你上次那个红楼梦人物关系视频,剪得很好。”半天,徐母才说出一句话。
徐照眠疑惑一声,反应过来,微微点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徐母:“怎么想起来学剪视频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没什么兴趣嘛?”
“我觉得可能有用,就学了。”徐照眠回答得很慢,有种面试的感觉,不知道哪句话就说错了。
“学法学的话,这个剪视频,应该没什么用吧?”徐母也问得很慢,她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对面的小孩就像上次拒绝二胎那样,不管不顾的发起火来。
徐照眠不知道徐母到底要问什么,或许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耐烦渐渐从她的心头涌起,令她有些想当场掀桌摊牌,但游春告诉过她,并不追求最坏的结果,她又尝试压下对对方盘问的厌恶。
徐照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呀,你看很多普法宣传,不都要剪视频吗?”
徐母不直接问,徐照眠便也不直接回答。两个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徐母才叹了口气,认真问道:“你剪视频,是不是想记录那些跳舞的片段?”
真正听到父母的疑问时,徐照眠忽然间,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徐照眠点头:“你们刷到了?”
“很早就刷到了,一直没问你。”徐母说,“其实你还想跳舞,想这样记录自己的想法,我和你爸是不反对的。”
徐照眠不接话,这件事,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如果只搞这些,我和你爸是不反对的。”徐母又强调了一遍。
徐照眠还是不说话。
徐母:“法学是条不错的路,你看你姑父,就是这个专业毕业的,现在在州政法,多好。其他的路,不能说不好,但是你现在,你看看,你已经学了快三年法学,还是江大法学院,到时候努力通过定向选调回来,多好的前途。”
“是很好的前途。”徐照眠说。
徐母:“对嘛,就算定向选调不行,省考、事业编,只要一个能回来,你小姑、姑父都会尽力帮你一把。眠眠,这是很好的选择。”
徐照眠长长地叹了口气。
徐母:“别的路,走起来是很难的。更何况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如果说,我愿意花百十倍的努力呢?”徐照眠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然后看着徐母瞬间皱起眉,一脸无可奈何的恼怒模样。
徐照眠便又闭上嘴。
徐母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呼了口气,温声道:“眠眠,人生很多时候,不同的选择就会走向不同的路,后悔是需要很大成本,甚至无可挽回的。”
徐照眠忽然听得有些累了。
徐母:“在正确的路上走,家里能帮你很多。”
“如果是你们认为错误的路,便一点都不管吗?”在被一步步紧逼的压抑氛围中,徐照眠太想说话了。
徐母没想到徐照眠会这样反问,她顿了下,才拧着眉道:“这么想走自己的路,还要别人帮忙干什么?”
徐照眠:“那意思是如果我不要你们帮忙,我就能走自己的路了?”
话说半天,还是说到这一步。果不其然,徐母道:“哪里不帮一点忙呢?租房、学费,这些都是我们出的。”
徐母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压迫自己的女儿,但她又找不到其他更能让对方妥协的方式。说这些话,其实她心里并不好受,也并不真心。
徐照眠却笑了:“好呀,那这些以后都不让你们出。十八岁以后所有钱,就当我欠你们的。”
“话没必要说这么绝。”徐母说。
徐照眠:“那我该说什么才能回你上面的话?我总不能说那算了,我不想跨考舞蹈编导了,你们还是给我出钱吧。”
“你要跨考舞蹈编导?”在这一刻,徐母终于确定了自己女儿的想法。
徐照眠笑了笑:“对啊,我已经复习了快半学期,学完两本书了。我才没学法考,我不走这条路。我学剪辑拍摄也是为跨考准备的。”
徐母欲言又止,女儿的表情不是骗人的,她有些愤怒,有些出乎意料,有些无可奈何,可同时竟然又有些这不愧是我女儿的自豪。
她站起来,胸口起伏,一句话斟酌了大半天,终于道:“你认真的?”
徐照眠懒得再说话了。
徐母却上前一步:“你告诉我,认真的,还是气我?”
“认真的!”徐照眠瞪圆眼,瞥见母亲微微发颤的指尖,声音忽然间又柔和了几分,“妈,我是认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也不想让你这么生气,但我是认真的。”
徐母记得自己的女儿才上大一那会儿,还是什么兴趣爱好都没有,每天无所事事度日。也记得对方才上幼儿园的时候,才和她膝盖一样高,如今已经比她高了几公分。
“要是今天站在这儿的是你爸,说不定就揍你了。”徐母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说道,“你说,他是不是猜到忍不住会揍你,所以让我来问。”
徐照眠没回答,但知道“是的”,如果今天站在这儿和她讲话的是她父亲,一个嘴硬,一个脸臭,那家庭关系早就崩塌到无可挽回了。
“你出去吧。”徐母站得有些累,扶着桌子坐下。
徐照眠下意识虚扶了一下,又收回手:“…那我出去了。”
徐母摆摆手,书房里霎时幽静冷清下来。
书房书柜最上面,摆着的是徐照眠初高中时获奖的各种照片和奖杯,位置很高很高、却未曾落过灰,有时是徐母收拾,有时是徐父收拾。
徐母抬头望了一眼,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徐照眠站在门外,良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