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眼泪的秘密,徐照眠一直到大四上学期开始写毕业论文才慢慢知晓,游春没有选择之前一起做课题的那位知产老师作为毕业导师,而是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那时游春说:她没办法改变一些规矩,但能做到问心无愧、两不相欠。
游春确是这样在沉默中自我纾解,不由任何人分说、爱憎分明的性格。
徐照眠早应该看出来的,否则大二下学期的夏天,游春不会拒绝那位知产老师的领队,不去浙江高院实习,反而去天川基层法院。
大二下学期在清明、五一、端午的快节奏中呼啸而过。六月末开始的小学期,一些人选择修习学校的课程,另一些人则选择用实习度过。
徐照眠本打算在学校混完水课,听说游春要回天川,心中又动摇起来:“天川法院,写在简历上会不会不太好看?”
游春是天川人,天川又是玉夏自治州下面的一个县市,在全省来说,除了严格的教育,几乎没什么知名度。
游春倒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基层直接对接当事人,是练基本功的好地方:“我已经给天川法院政治部打过电话了,她们说非常欢迎我去实习。你呢,到底是在学校上课,还是?”
江大的小学期的确可以用专业实习来兑换课程学分,但是这和许多同学毕业实习的“只盖章、不实践”不同,小学期的实习,学院是会打电话过去专门核实的。毕竟大二下学期,升学、工作、论文都还没那么紧张,学校通常更希望学生能留在校园里。
徐照眠是青阳人,与天川虽同属玉夏自治州,但到底隔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去天川实习,不仅人生地不熟,还要另行租房,她爸妈不会同意。况且,青阳又不是没有法院检察院,她去天川,说出去总有些奇怪。
“我想想吧。”徐照眠对游春说,心中大致已经有了决断。
6月20号,学校期末考试结束,小学期开始。游春坐车回了天川,徐照眠则选择在学校上三个星期的专业课。
“真稀奇,我以为你也要回家呢。”凡越留在学校,自然又和徐照眠“勾搭”在了一起。两人自从兴华广场哭别后,不知为何,虽线上时不时联系,线下上课却很少遇见。
徐照眠觉得是凡越脸上挂不住,故意躲着她,但她没有戳破,只庆幸对方终于从失败的感情里走了出来,看着还成熟了些。
“回家干什么,回家实习,要是只干几天就跑,我都抹不下面子,我爸也要骂我。”徐照眠回她,看一圈周围,“还不如在学校,你看都在玩手机,多舒服。”
“但你那位室友不在嘛。”凡越说这话时,挤眉弄眼的,搞得徐照眠怪尴尬,恨不得和她拉出数个身位,当不认识。
凡越:“你不是什么事儿都要和她黏在一起吗?据我观察,前几个月,你和她一起,吃了不下十顿饭!有时候晚自习,我还能看见你们一起回家。”
“……不是,你跟踪狂啊?”徐照眠下意识鄙夷地看着凡越,心中却不自觉暗暗计算:两三个月,十顿饭也不多啊。
凡越轻哼一声:“就那么一个好吃的食堂,就那么两条路,许你们走不许我走呀?还是说你们俩有什么奸情,怕被我看见?”
凡越这人,向来嘴上不把门。徐照眠被“奸情”二字噎了下,反应过来,又瞪了对方一眼:“别乱说,吃个饭而已。”
“你看,承认了吧。”凡越啧啧两声,徐照眠好生无语,觉得刚刚认为对方成熟,纯粹是眼拙。
越理越起劲,徐照眠把头扭向一边,索性由对方说,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花来。
经过涂丽丽系列事,凡越其实不像去年那会儿爱八卦了,见徐照眠不理她,自己也就歇下嘴来,只道:“不开玩笑了,你暑假干嘛呢?”
小学期7月12号结束,还有一个半月可以逍遥。
徐照眠是有计划的,但不方便和凡越透露,瞥了眼,答得漫不经心:“在家玩手机,你呢?”
“这么无聊?”涂丽丽扁嘴,“我打算去北海道和冰岛玩一趟,要不要一起?”
说来平常互损多了,都忘了涂丽丽这家伙是北京独生女。徐照眠笑一声,终于把视线回正,打趣道:“哎哟喂,那真去不了,没您这么有钱。”
“滚你的。”涂丽丽不禁狠狠白一眼徐照眠。别人说也就算了,徐照眠从小就没吃过没钱的苦。
“不过我真不去。”一句玩笑就行了,徐照眠可没精力一直和人闲扯,“我在家有事,你自己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至于什么事,徐照眠不肯说,那便是谁都问不出来。
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了声,徐照眠立马坐直身子。凡越却仍托着下巴,微微歪着脑袋,一瞬不瞬地望着徐照眠。
她看徐照眠,有时很近,有时很远。不知道是否真的把她当朋友。
*
天川法院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30到下午5:30,中间休息两个半小时。那些正式员工经常会加班两、三个钟头才暂时做完手头的事。游春是实习生,没那么严苛,却也习惯晚一个小时才下班。
今天是例外,游春四点就回家了,因为昨天收到徐照眠的消息,说她们一大家包括爸妈、小姑、爷爷、弟弟想来天川“龙山瀑布”和“观音庙”逛一逛。
“龙山瀑布”和“观音庙”是继月亮湖后,天川打造出的重磅新景点,前者水势飞扬如银河,后者阶梯盘旋似登天,画面相当震撼。
一家人抵达当天不作游玩安排,吃了顿天川牛肉,便在酒店休息。徐照眠有友人约,回去洗了个澡,打声招呼,便匆匆楼去。游春正在等她。
“来晚了。”约的六点钟,徐照眠吹头发耽搁了几分钟。
“还好,我也刚到。”知道徐照眠她们先行聚餐,游春回家正好吃饭、换衣服。
两个此时都穿着短袖和宽松长裤,比在学校还休闲几分。不同的是,一个真松弛,一个看起来相对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