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居然说叔叔的媳妇儿不喜欢他,把他脑袋打出血来。他现在无家可归,必须要跟他大儿子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他哭得很可怜,坐在地上,绷带渗出血,任何路人看见了都会觉得可怜。
徐照眠一开始也这样觉得,可后来才知道,婶婶确实不喜欢他,那脑袋却是喝醉酒摔的。
他装得这么可怜,或者说一直缠着游妈妈不放,是因为知道游妈妈不仅是个心软的人,她的弟弟如今也有出息了,娶了大城市老板的妹妹。
听说游妈妈的弟弟过来拜年,他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长姐如母,你的长姐小时候待你那样好,你忍心看着她受委屈吗?
游春的舅舅是个名副其实的读书人,如今在玉夏自治州民族学院当汉语言副教授。他听不得老人说自己的姐姐没孝心,原本是打算用钱打发,可刚一开口就被游春拦了下来。
游春说:“舅舅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是贪得无厌的。”
游妈妈当时要嫁给游爸爸时,外公是不太同意的。因为外公一家都是读书人,爷爷家却是一群工匠。妈妈为了嫁给爸爸,还和外公吵得不可开交,所以结婚后,游妈妈和娘家很少来往,只让女儿和外公他们保持着联系。
外公岁数也大了,游春自然不会什么都同他讲,很多委屈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舅舅又忙,这种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摊子烂账,连警察都算不清。
游春忍了很久,到今天才旧事重提。
徐照眠在一旁听得都惊了,她盯着游春,她觉得对方虽然眼神像冰锥一样冷,心里却像要流出泪水来。
失去父亲的长女是很艰难和尴尬的存在,她既要像父亲一样安抚痛心的母亲,又要像母亲一样安抚弟弟和妹妹。她既要像英雄一样毫无畏惧地保护这个家,又要像疯子一样面对最卑劣的泼皮无赖。
舅舅第一次听说67万的事,脸色大变:“老辈子,丧葬费花十多万,她们母子四人到手的不过80来万,都是你的孩子呀,你怎么忍心还来吸她们的血?”
舅舅又看向游春:“怪不得你高中毕业要家教,寒假又要家教,这么多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其实说了又能怎样,舅舅和舅娘也有刚出生的小孩,外公身体也不是太好,舅娘的哥哥虽然有钱,但那钱会是路京繁的,不会是妹妹的。
游春罕见地在这时笑了笑:“舅舅别说了,帮不帮忙的你都是我舅舅,但是他不一样。”
游春没说的是,眼前这个老人还曾经趁她母亲不在家,偷偷把游康乐带到集市上扔掉。那时母亲想报警,可想到犯罪一事可能会影响自己大女儿的前程,又忍了下来。
桩桩件件,现在又来装可怜恶心人。游春盯着躺在地上的人:“不起来是吧?”
他这个大儿子的家,儿子不可怕,儿媳不可怕,大女儿有些可怕。
但可怕又如何,还能真的打他?
爷爷说:“你想怎样?”
像这样的人,对付他是不行的,他是半截身子埋入土,浑不怕的。
游春:“叔叔在外面有小三,这事你知道吗?”
叔叔起家这么快,有大半是依靠如今的老婆。如果让婶婶知道叔叔在外面有小三,那以婶婶娘家的强势,绝对会让叔叔吃不了兜着走。
爷爷瞬时皱眉:“你别瞎说。”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游春淡淡地笑,却又很瘆人,“人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总喜欢包养小年轻。我只给你这次机会,再来,你另外一个儿子的家庭也要破碎了。”
小儿子的媳妇不是好对付的,爷爷闻言,瞬间蔫了,头也不疼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走。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
可桌上的菜也凉了。
游春有些累,想要坐下来,不知道朝哪里走,顺手抓住身边的人。
“徐照眠?”熟悉的面庞浮现,意识无声回笼,游春笑了笑,这次是温和的、像学校里的,“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徐照眠反过来抓着游春的手腕,跟着她,回卧室去喘息一会儿,“我就说你开学那会儿,怎么有段时间不见人影呢。”
“你还记着呢。”游春记得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假。
“我那会儿又怕见你,又想见你的。”徐照眠说,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竟把游春逗得喜笑颜开。
游春:“其实刚刚是我编的,我只是觉得像我叔叔那样的男人,肯定会包小三,而且绝对不喜欢老的。”
“嗯,人还是要无赖些好,学会胡说八道。”徐照眠附和。
游春的卧室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带书柜的书桌和一个衣柜。
游春坐在书桌前,徐照眠四下环顾了两眼:“刚刚没吃饱呢。”
“那出去走走。”游春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