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兆】
从降生起,她便被定义为不详。
她有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因而饱受厌弃。
她的出生险些害死她的母亲,因而也不受宠爱。
她本是身份高贵的楚国帝姬,最差也该被许配给哪国的贵族宗室,而非被送进闻章台,成为一个身份地位的巫医。
【赌徒】
确切地说,她是被闻章台第一任主人捡走的。
那时,她独自一人被扔在围猎场,野兽睁着猩红的眼睛看着她,下一刻便要将她啃食殆尽。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玄色皮靴停在她的面前,一把利剑准确地贯穿头狼的咽喉。
一道不带感情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喊她:“帝姬。”
帝姬?
她心中好笑,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人,也配得上这样尊贵的名号?
她低着头并不回答,她只是觉得——
让她死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救她?
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顿了顿,她说:
“倘若你真的一心求死,我可以杀了你。”
银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就抵在她的颈间。
她吓了一跳,美丽的眼睛和女人对视,她在对方惊艳的目光中,听到一声低笑:
“……真是天生的杀手。”她终于蹲下来,愿意正眼看着她,郑重地朝她伸出手,“我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你安然无恙的在这吃人的宫中活下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警惕地看着她,甚至后退了一步,可是她期许的眼神终归还是出卖了她,在女人意味深长的笑容里,白皙的小手还是很快覆上去,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一泓清泉,一字一顿,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我跟你走。”
——不论她是什么居心,她都想要活下去。
【闻章】
从此,楚国的帝姬死了。
而闻章台,多了一个巫医学徒。
女人是从秦国嫁入楚国的贵族,人们都叫她秦芈,但是在闻章台,她们喊她最多的是“夫子”。
这是一间罕见的女子学校。
在秦芈在世时,闻章台确实仅仅如此。
她手段了得,不知从自己身居高位的丈夫那里怎样周旋来了这样的殊荣,所以,她很雷厉风行,但也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但这样的地方在楚国终究不能长久,秦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闻章台变成权贵的附庸,变成贵族的玩物。
她想了许多办法,她去求她的丈夫,可是她年老色衰,再也不能从他那里博得一点儿恩宠。
甚而,她的丈夫也权势不再,某一天,楚国变了天。
楚国接回了流落在外的公子继承王位,而她的丈夫站错了队,很快被人杀死。
在那场血雨腥风之中,闻章台也理所当然地变了天。
闻章台的主人换了一个,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
所以,她见到荼的第一面,就想要杀了她。
她不允许有人比她更美,何况眼前这个少女,美得简直不像凡物。
在刀锋之下,荼不像小的时候那样,害怕、颤栗。
她看着女人的眼睛,想起秦芈死前的嘱托——
“算我求你,帝姬。”这么多年,她第二次喊她帝姬,“保下我的孩子。……我知道你能够做到,有这样一张脸,你一定可以做到。”
荼笑了。
她向着女人身后的暗卫笑了,第一次亲吻一个陌生而丑陋的男人。
一柄锋利的匕首从背后将他刺穿,这久经沙场的暗卫竟然毫无所觉。
但荼永远忘不掉男人死前一瞬不瞬看着她,几乎溺死其中的眼睛。
她心跳极快,手却极稳地将匕首握在手中,转头看向那名女子。
她的眼中果然闪现出复杂的神色,半晌微微笑着,用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她脸颊每一寸皮肤,她感到尖锐的刺痛,可后来才发现,根本没有伤口。
但那只手很快划到她的侧颈,女人毫不掩饰自己嫉妒的神情——她连嫉妒都风度翩翩,美艳动人——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刺破她的侧颈。
半晌,她勾唇一笑:
“你果然是……天生的杀手。”
【抉择】
她见到秦芈的最后一面,是在闻章台的暗阁中。
她原来没有死,只是比原先消瘦、虚弱了许多。
而将她送来的时候,闻章台的新主人,也是她的新主人只是告诉她——
“杀了里面这个人,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她从她的眼中读出言外之意——
只有杀了里面这个人,她才能真的从她手下活下去。
因而,这个人是秦芈,本不该意外。
她不可抑制地落泪,秦芈却笑着摇摇头,说:
“帝姬……你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至死,她牵挂的也始终是被好好保护在皇宫之外的,她的女儿。
于是她眼中的热泪很快冷却,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她也不曾眨眼。
她想活下去。
即使没有人想她活着,即使没有人在乎她是否活着——
正因如此,她更要自己珍惜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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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