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临终前，威王已薨，怀王即位。他将一个秘密告诉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先王。这个秘密就是：赵国的和氏璧，是假的。真的，早已回归楚室。”

“后来的事情自然不必我多说。史书有载：昭阳至赵，献璧，赵王大喜，却以城池未备为由，仅付一城。昭阳愤而回国，楚赵之交遂绝。可是出使不利的昭阳，回到楚国之后，不仅未受责罚，甚而加官进爵、步步高升，至于一人之下。”

芈随看着雩里疾，笑道：“昭阳爱国之心，连我这样的人也不禁钦佩之。”

雩里疾却仍然看着他，问：“昭阳没有理由把玉给你。”

“他确实没有给我。”芈随几乎没有停顿地答道，“那个带着他找到玉匠的人，是……我的母亲。”

雩里疾脸色微变。

“鲜有人知，我母亲出嫁之前，曾为玉璧之家。放眼楚宫之中，懂玉之人，她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所以……她在今王身边，盛宠不衰的秘诀，与其说是美貌，不如说，正是这镇国之玉璧。”

雩里疾定定看了他半天，才突兀地笑了一声：“这些事情，你告诉我又有何用呢？于你，于我，于我们的计划，都没有用处。”

芈随也笑了起来：“是吗。”

他不置可否地站起来往外走，声音轻飘飘落到雩里疾耳中：

“既然如此，随便告辞了。”

他头也不回迈步打开大门，身后，甲乙身如鬼魅地躬身站在雩里疾身边，恭敬问道：“公子，要不要……趁那人不在，杀之而后快？”

雩里疾定定看着芈随离开的方向，摆了摆手：“去闻章台。”

屋内，芈随身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已经彻底凉透，散发出清雅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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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盂的引导下，荼坐在了温暖的炭火边，一面谨慎地展开信件，一面借着火的暖意烘干湿透的衣物。

信的内容并无特别之处，字迹清隽秀雅，内容和涵容所说类似，无非芈随偷藏和氏璧，楚王得知此事，又无确凿之证，只能暗中派遣亲信阳城君倾力搜查。阳城君不负其望，竟真的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和氏璧的下落，正在云梦尽头，高悬瀑布之下——正是此地。

丽姬因此请求昔日最有胆魄的友人能够帮助自己，阻止她未来的夫婿找到这块真正的玉璧。

唯一不同的是……这并不是一封血书。

荼摸着下巴，想，熊良夫恐怕要失望了。

如果没有血迹为证，那么很容易便可以开脱出来。

火炉传来温热的暖意，身上的水仿佛在渐渐被烘干，景盂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问：

“如何？”

荼转过头，问：“你说‘真的有和氏璧吗’……是什么意思？”

景盂没有回答，只是状似无意地接过那封信件。

荼不疑有他，下一刻却不受控地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景盂接过信纸，下一刻竟然就将它直接扔进了眼前燃得正旺的火中！

荼大脑一时间一片空吧，她什么都顾不上想，赶忙上前一步，竟然试图伸手去将那封已经半燃的信件生生捡回来。

一只手强硬地将她按在半空，荼甚至顾不上苛责，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几乎已经在眨眼之间被烧成灰烬的信件，只觉得万念俱灰。

在彻底燃成灰烬之前，荼似乎看到那黑色的字迹逐渐融化，鲜红的色泽不知是火舌还是字迹，在残损的信纸上若隐若现，而后很快，尸骨无存。

荼这时候才转过头看向神色怔忪的景盂。

后者似乎已经准备好承受她的怒火，可没想到荼却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半晌，才轻声问：“是她的命令，是吗？”

景盂一愣，一时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是谁。

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半晌却只能讷讷道：“是。”

“……为了不让我寻仇？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女儿？”

说到最后一句话，荼嘲弄地笑了一声，想，你瞧，到头来机关算尽，最后，还是你自己留下的命令，将要害死你的女儿了。

景盂顿了顿，却道：“不是的。”

短短几句话，他其实已经听出了荼的弦外之音。

他转过头，对上荼的眼睛，他顿了顿，慢慢地说：“是为了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