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下意识坐到桌前,拿水壶的手却一下停在半空。
一抹白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在木桌上,坐下了才发现。
那是一枝花。
一枝白色的海棠花。
这些天下雨刮风,府中唯一的海棠花已经凋零得七七八八。
眼前这枝花却称得上完好,偶有一朵花卷了边泛了黄,又似乎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纯白的花在黑木桌子的映衬下,分外扎眼。
荼回过神,心猛地跳了一下。
回想起午间和芈随对上的那一眼,她忽而明白了那个眼神的真正意涵。
来不及多想,她赶忙推开门往外跑,惊恐的呼喊声也在同一时刻,越来越大,传入她的耳中——
“走水了,走水了!救命!救命啊……”
荼猛地站起来推开门,率先看到的是一道灰烟从不远处缓缓升起,红色的火光将她的眼睛照得忽明忽灭,所有人都慌慌张张朝着灰烟的方向跑。
正是芈随的房间。
一阵冷风恰在此刻迎面吹来,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可是脚步却片刻也不敢停,近乎不顾一切地朝着火光的位置跑去!
这几乎是她近些年来跑得最快的一次,芈随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侍女家丁,他们吵吵嚷嚷拿着水桶不住地朝着火的房子泼,门前,踌躇地站着几个侍女,荼冲上去,顾不上说话,便猛地推开门!
“芈随,芈随——!——开门!”
——真的站到那里,她才发现……
门内,落了一把锁。
“你疯了吗芈随,开门啊!咳……芈随!”
她用力拍门、踹门,试图暴力破开这扇门,又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希望里面的人能有哪怕一点点求生的欲望也好,至少应答一声。
可是全都没有。
“你们再多找几个家丁来,尽快把门撞开!”
荼简直心急如焚,她回过头,又吩咐其余人尽快搬水来灭火,脑中飞速想着自己此刻该怎么做才能救得了他。
就在此刻,又一阵冷风拂过脸颊,荼紧张地看向屋子,火情却并没有变大。
余光反而瞥见一抹黑色的衣角。
荼心中一动,跟着那道衣角的方向跑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她只记住大致的方向,最终,绕着屋子跑了大半圈,终于停在了一扇打开的窗子前。
荼心下一松,正要抬手再把窗口推开一些,指尖却触到一丝冰凉的温度。
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捏住了她的食指指腹。
荼顿时感觉毛骨悚然,只是片刻,刚才跑出来的热气尽数散去,冷意一点点蔓延到指尖。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视线向下,率先入目的果然是一只残缺的手腕,黑洞洞的伤口无端在火光映照下更加诡异。
而后,是一双阴鸷、怨毒的冷眼。
片刻,那人率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荼。”
荼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就要翻身进屋。
男人却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难听:
“我带了甲和乙来。”
荼根本不想搭理,可是那人的力气似乎比往日还大,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无暇他顾,荼咬牙从袖中拔出小刀,雪亮的刀锋一下抵在男人抓住她的那只手手腕处。
她终于抬眸认真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颤栗,对准他手腕的刀也没有丝毫颤抖,她看着他,慢慢道:“可公子也该记得,荼的刀也不长眼。”
男人闻言却低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必如此呢,我的小野草啊……”他望着她,抬起下巴指向屋内的方向,“我不杀你。有甲和乙在,你猜你今日,还救不救得芈随的命?”
荼脸色猛地一沉,拿起刀就要狠狠刺下!
两道黑影却凭空出现在男人身后,几乎眨眼之间,她的手便被一股大力堪堪钳制在男人皮肤上——
只肖再用力一点,就能真的刺进去。
荼咬着牙和那人角力,但很快放弃了。
实力悬殊,荼一下收了刀,看了一眼身后越燃越旺的火:“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初到楚地,在这里只认识荼姑娘一个。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带某一游楚地风光?”
“不胜荣幸。”荼面无表情扯起唇角,“烦请公子让路吧。”
“哎。”男人拉住她的手臂,“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呢?”
荼用力挣开,翻身进了屋——
“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