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不由有些惊讶,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听出他话中的委屈,她还是有点心软。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这些天你就是在准备这些?”
芈随认真地点点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礼物,我都好好准备过了。但是,我不知道该送到哪里去。”
当初说的三媒六礼只是为了一个合适的名分,荼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诚然对于荼来说,芈随的一切她都很了解。
但是对于芈随来说,她确实像是凭空出现的,而他也从来没问过她的来处。
关于这一点,在最初来执行任务的时候,荼有一些设想,倘若他过问,她自有一套说法。
但是他没问,反而察觉到她其实不愿意提。
她反而不想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了。
半晌,她拉住他的手,蹲下来,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告诉你。”
芈随低眸看了她一会儿:“那,这些礼物,我应该送给谁呢?”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你说,三媒六礼,一样也不能少的。”
荼一愣。
这时她才看清他眼底掩藏着的一点儿偏执。
片刻之后,她叹口气:“好吧。”
其实荼是第一次正经过六礼这个流程,她找了闻章台的人,替她解决没有父母这个致命问题。
回闻章台安排的时候,见到了主君。
“主君。”
她和身后跟着的一列乌泱泱的人一并屈膝行礼。
女人前前后后将这些人打量了一番,笑了:“这么兴师动众?”
荼看了她一眼:“主君,属下头回过六礼,能不能……让涵容也一起来观礼?”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凉纤细的手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来。
“……你想见她?”
荼冷静道:“两年未见,身为姐姐……是很想念。”
“你不恨她?”
“……此乃恩人遗愿,荼不敢不从。”
美艳的女子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翩跹长袖在身边带起一阵风,扬长而去——
“可。”
.
荼向主君借了一处私宅,带着几个同僚把它伪装成寻常人家的模样,告诉芈随:这就是她的家。
六礼流程繁琐,尽管已经尽量简化,但是还是耗时很长。
自那以后,荼再没见过芈随。
芈随果真按照他答应她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每一样都按照规矩,按部就班。
到了请期的日子,荼早早起来催着同僚帮着准备。
苇却先一步叩开了她的房门,神色几分凝重:“涵容不见了。”
“……什么?”
苇沉着脸解释:“我问过蒲了,她说……从昨晚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再见过她。”
没人答话。
那边荼已经毫不犹豫迈过了门槛,快步往外走。
“——请期的事情,劳烦你和蒲替我办好。”
荼迈出大门,望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有些迷茫。
前些日子见了涵容——就是她的继妹,虽然两年没见难免生疏,可是细细聊起这两年的生活,似乎和原先没有太大变化,甚而面对她显而易见的试探,昔日那个在她面前总是不肯服气的少女也不再露出忿忿的神色,反而执起她的手,看了她一会儿,半晌道:
“姐姐……是我和母亲对不住你。”
荼定定看着她:“没有母亲收留之恩,如今的我,恐怕早已没命了。”
涵容垂眸:“可是当年,倘若没有你……如今的我,又会在哪里呢?”
“……兴许你会过得更好。”
见了面就不得不提起一些伤心事,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半晌,荼问:“我听闻,你在闻章台,也学了不少东西。”
涵容面色不改:“主君果真遵守承诺,我在闻章台,读书、识礼……倘若没有那致命的毒药,还真要以为,闻章台还是儿时的那个,由母——不为杀人,只为知书的闻章台呢。”
叙旧到此结束,自那之后,两人便再也没好好坐下来交谈过。
然而,之后的日子忙忙碌碌,涵容也确实并无一样,反而还给这繁琐的结亲仪式帮了不少忙。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涵容到底会去了哪里。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抱着一点侥幸,想,涵容或许只是想回去了。
所以,她马不停蹄赶回闻章台,却正遇到了芙。
与苇和蒲不一样,芙和荼更像——
她笑起来确实像是一朵芙蓉花,看到荼喘着气赶过来,笑吟吟地招呼她:
“瞧瞧,我们的第一杀手回来了。”
“你自来消息灵通,告诉我,”荼顾不上跟她寒暄,“涵容在吗?”
她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的一丝表情。
芙犹豫了一下:“涵容……?……没有,我没有见过她。”
荼听到她的话,心却蓦地往下沉。
她看着华丽辉煌的闻章台,主君那张美丽而残酷的脸在眼中不断闪现,一瞬间,她回想起了很多。
譬如她拂袖离开时意味不明的低笑,譬如她提起涵容时的含糊其辞——
倘若涵容真的在闻章台过得好好的,芙这样的杀手,怎么可能认识她?!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越来越浓烈,荼不敢停留,立刻朝着芈随府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