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与发簪较劲时轻蹙的眉头,看着她取下最后一件发饰时长发披泻而下的瞬间——墨色青丝衬得她脖颈纤细白皙,烛光在发梢跳跃,整个人像是被柔和的光晕包裹。
然后,她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绣鞋踩在锦毯上悄无声息,唯有衣裙摩挲,像春夜微风拂过花枝。她在离他极近处站定,仰起脸来看他,眼睛里漾着水光,睫毛轻颤。
“殿下。”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她伸手执起酒壶,腕间玉镯与壶身轻碰,叮咚一声。斟酒时指尖微微发抖,酒液在杯中荡起细碎涟漪。当她双手捧杯递到他面前时,他看见她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这一杯,”她的声音轻如耳语,目光却清澈坚定,“敬殿下今日亲自来迎,敬殿下保全何家,更敬……”她咬了下唇,颊边绯色更深,“敬殿下此刻的相待。”
文子端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从她微颤的指尖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再看到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眸。原来,她并非全无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欣喜,有怜惜,更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大步走回殿内,接过那杯酒,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她相触,两人都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分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似乎直冲入脑,让他眼底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酒已饮尽,你好生歇息。”他将空杯放回案上,声音比方才沙哑了许多。
说不失望,是假的。然则时至今日,已经把人圈在自己的地盘里了。
总归……来日方长吧……
文子端想着,蓦又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笑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妄想与急切。他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这一次,脚步不再迟疑。
何昭君看着文子端的背影,同样百感交集。
既已入了太子府,既已认了命,再去纠结还尚未存在的未来的三妻四妾,自是愚不可及。不若,现下先搏上一搏。若是未来的某一日不可控的发生,总归还有几分能念的旧情。
何昭君心中冷静地权衡着利弊,思忖之间,文子端已然走到了门口。
便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何昭君整理了一下情绪,即刻站起身来,以一种极温柔又依恋的语气唤道:“殿下……”
这一声呼唤,与她之前所有的语气都不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软、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仿佛冰层乍裂,泄露出底下温暖的春水。
文子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霍然转身,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看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