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笑着摇摇头道:“并非他不好,只是……我不想再靠着郎婿过活了。过去也好,现在也罢。这一次,我想靠我自己活着。”
一向寡言少语的何靖羽上前,看着何昭君,也是淡淡一笑,道:“想必阿父并不赞同你此次逃跑吧。”
何昭君顿时面色一暗,这个四兄一向聪慧诡智,听这口气也是要来当说客的。
众人一见何昭君这面色,顿时便知何靖羽说得不假,不由纷纷对何昭君又换了一副疑惑的神色。想来她此时能来此处,也是得了父亲的允诺。只是……这里面的玄机还未可知。
便在众人还在疑惑之时,何靖羽已开口道:“你自小在家中娇养,以我们何家的名头,想必敢惹你的也没几个人。后来在冯翊郡你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可你到底没有在外面生活过。小妹,不是兄长不想帮你,而是这个世道就是男人主宰的世道。你所想要的生活,过于理想。除非你与世隔绝,完全不与外界联系。否则,你一个单身女娘,总归要找个归宿。若你一意孤行,终身不嫁,那必会引得众人议论,各种传言只会更难听。届时,你生活在这重重传言里,便是出行逛街总要迎着众人异样的眼光。你的日子,可还算得上你想要的自由吗?”
何昭君犹豫了一下,道:“那……倘若我一心修道,不思凡尘呢?”
“什么?”几个何家兄弟纷纷瞪大了双眼,“你要出家?”
何昭君一时有些尴尬。其实,关于未来的生活,她自己也并未想妥。只不过是被何靖羽一逼问,便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照理说,她确实是想得天真了些,她只想逃离皇权,逃离这个阶级统治的世界,逃离一切的社会运作规则,去过自己自由的生活。去到一个不依附于男人,不依附于权势,没有那么多的情非得已,只要为自己而活的地方。
然而,这个地方,似乎只存在于——儿时。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越多,那些自由与烂漫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情世故织成的一张密密的网,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上。儿时的那些天真浪漫,也不过是父兄们拿血肉撑起来的一片天。
现下,她所想要逃避的婚姻,似乎也不过是一场她自以为是的浪漫幻想。看似好像是对于一场男子必定有朝一日会变心的结局的逃亡,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是她拒绝成为为家族撑起一片天的顶梁,以追求自己的幸福而逃避了身为豪门女娘的责任。婚姻,原本就是场权利游戏里的一枚重要砝码。多少人求着盼着还拿不到,而她已握在手中,却偏要扔掉……
“兄长,我……”思及此处,何昭君张开了口,然而对上一双双关切的眼眸,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她的个人幸福,没有一位兄长会斥责她的逃亡。比起王姈,为了支棱门庭不得不服从母亲的安排嫁入大族,而她何昭君,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她的幸福考虑,甚至连上一世嫁给楼垚也是如是考量。
想到这里,何昭君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浮上了眼睑。
“我是不是……还是太任性了?”何昭君的声线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