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之将手背到身后，直接飘到了车厢上方。

“没事的，宿主。”

列车很快又开始行驶，车上的往来的人流停歇，站位都固定下来。她于是又落回他身侧。

“我忽然有点后悔，”裴率说，“我们居然这就回去了？”

“难得放假来趟S市，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来……有钱又有时间，完全可以去游乐园、去S市各个景点都玩一遍再走的。”

谢知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没关系，下次再来”艰难咽回去，开玩笑掩饰过去：“宿主，我是学习系统，不是陪玩系统，you know？”

“你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和其他伙伴一起再来的……”

裴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道：“那不一样。”

谢知之被他看得心底顿生微妙之感，好在他很快就自己安静地看回窗外。

“有什么不一样？”她和0807号探讨，“刚离家出走时的体验新奇，连空气闻起来都要孤独热烈得自由一点？和天天一起苦学身份的系统出门游玩的感觉，会加剧这种自由感？”

0807号道：“也许，不一样在于‘你们’‘一起’。”

“打住。”谢知之说，“0807号你是一个专业的灵魂寄存辅助系统。你的用户，我现在要扮演一个专业的学习系统。”

“我们不要把宿主往不专业的恋爱脑方向揣测。”

虽然他一觉醒来，她就试图把前一晚的默认和迁就统统一笔勾销，但裴率已经很想得开，能迅速说服自己：就谢知之眼下这个非正常、超自然的状态，有不能相认的苦衷，是极为可能的事情。

他不能只想到自己的感情。

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坐高铁回山月区就不必再去锦市换乘转车，但从S市回来的高铁，也只直达嘉棠市中区而已。

从市中区高铁站出来，裴率十分有精神，甚至很有闲心：“要不要去你学校看看？”仿佛在车上从白天到夜晚，连站数个小时的人不是他。

谢知之断然拒绝：“不要。”

作为一座旅游城市，嘉棠市的市中区和山月区之间其实有专门的城际公交。路线沿途囊括了两个区各自的景点和交通枢纽，高铁站就是其中必停的站台之一。但这种主要为旅游服务的公交，收车也早，谢知之看了一眼这个季节都完全黑下来的天，现在是不能指望了。

“打车吧。”她诚恳建议道。这种假期旅游高峰期，没建议裴率继续在站内换乘高铁回去，就是因为就算还有高铁票也是无座的。

他看起来没事，她都担心宿主的腿要废掉。明天他们还要去祝不凡表姐的奶茶店，如果这份日结兼职合适，他接下来几天还有的站呢，现在就能坐多坐吧。

“也行。”裴率一边下单，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套话：“我之前听说，市中区和山月区之间有专门的往来接送出租车来着。好多在市中区读书的山月区学生，周末往返都是包这种车。”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谢知之道，“我高中都是我爸开车接送的。”

“噢。”裴率应了声。

等待司机的时间，他一手推着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画圈，另一手捏着手机按熄又按亮，最后还是缓慢地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之前你说初中在山月区的私立学校，我还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也有市中区过来读书的。但现在这么说，系统你也是山月区的人吧？否则你的第一反应，该说你不是这边的人，不了解这些……”

0807号惊叹：“哦豁。这也可以？”

“那应该是吧。”谢知之不否认，但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接下来，她专心地望着马路两头远处开来的车，一旦余光瞥到裴率有开口的迹象，谢知之就指着远处随便一辆车问：“宿主你看，那是不是你叫的车？”

如此反复几次，裴率就懂了。

但等上车后，一同坐在后排时，他还是坚持问道：

“既然都是山月区的人，那系统你小学又在哪里读的？”

“这地方就这么大，说不定我们小学还是同、校友呢？”裴率说完，又补充道，“虽然我只上过一个小学，但初中也有过不少其他学校的朋友，跟着见过……”

所以你可不要指望随便说一个，就能骗过我。

谢知之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但也完全没有要认校友的意思。

开玩笑，这和要她直接承认自己是谁有什么区别？这地方就这么大，同一镇上小学出来的，私立初中、重点高中学校经历又完全一致的学生能有几个？

“宿主，”她微笑道，“你忘了，我的记忆缺失不完整。”

“小学那么遥远的事情，我全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