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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观菽被一队甲卫带出了醉心斋,阵仗之大,引来不少宫人围观。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平阳小筑”名字虽听着秀雅,却不是一个能静心养气的地方,相反,那地儿与后宫嫔妃们的冷宫无异。
司空观菽坐在素木轮椅上,裾摆垂落,他依然坐得端正,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份圣旨过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又或许他对这些也已经完全麻木了,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时,他也没有动,只脖颈极缓地转了半寸,目光轻飘飘落在那抹鹅黄色衣袍上。
司空止匆匆赶来,一身风尘还未来得及拂去,那下摆还沾着的泥点极为显眼。
他刚要跨步上桥,却被祁让抬手拦在了廊檐下。
“皇兄。”司空止又慌又急。
但祁让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就在这看。”
他便只能隔着半院的花木草隙,朝司空观菽的方向望过去,像要跟着这风穿木而过,缠上那人的衣角。
可到最后,司空观菽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不过瞬息,他便收回目光,正脸重新转了回去,太监扶上轮椅,便彻底挡住了司空观菽的身影。
祁让还以为六弟又会大哭大闹,没想到司空止这反应倒是让他出乎意料,司空止这回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悲伤也懒得表现。
如果说观菽那是麻木,那六弟这就是丢了魂了。
以前每到这种时候祁让都会揉揉六弟的脑袋,这小孩儿以前好哄得很,说什么他都信。
如今,司空止长得比他都要高一个头,人也没以前那么好敷衍了,祁让也不再把他当孩子,改为拍一拍他的肩膀。
他都还没开口,司空止就先道:“皇兄,我真的没事儿。”
祁让“嗯”了一声,也就没再多话,但司空止这小子平日就莽撞,该嘱咐的还是得嘱咐到位:“你也想开些,平阳小筑虽然苦,那也比诏狱强不少,观菽从小就独立,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
“反倒是你,千万别再像上几次一样去找父皇的不痛快。”
“臣弟明白。”司空止又陪祁让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话说怎么今日不见司珩表哥?”
“去上朝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就是随口问问。”司空止笑着说,“还以为你和表哥追了一夜的凶,今天肯定要告假来的,表哥真是恪勤,不过皇兄怎么没一起去?今日的朝堂必是会格外热闹。”
“就因为这样才不想去啊。”祁让顿足,他和司空止不顺路,得在这儿分道扬镳了,“阮妃娘娘平日待我们不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孤这个做兄长的都不能对老三老四不管不问。”
“那皇兄快去吧,我现在这副样子……就不去给哥哥们添堵了,还望皇兄转告三哥四哥,小弟过两天再去拜访。”
***
常乐宫内已是一片素白,阮妃的金棺停放在正殿中央,四周帷幔低垂,内务府大臣昨天就已经率领众人将丧仪布置停当,两个皇子也需辍朝五日为母守孝。
祁让进门前冯乾刚走,二人没打上照面。
只见景真紧紧抱着阮妃的灵牌不肯撒手,早已哭红了双眼,哭声撕心裂肺,而司空景荣则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封圣旨。
人都死了,要那些虚名还有何用?
母妃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他们兄弟二人能常伴身侧,但父皇根本不让他们经常返京。
现在倒是能留职在都城不用走了,可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景荣景真。”
“大哥……”司空景荣闻声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还凝着泪,还是强撑着起来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三弟快起来,不必多礼。”
“不知皇兄可抓到了杀害母亲的凶手?”司空景荣急得舌头都差点打了结。
“花匠李牧才,已缉拿归案。”
“就他,一个吗?”司空景荣显然不信这说辞,“他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白衣教行事向来如此。”
“白衣教?他是白衣教的?!”司空景荣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踉跄着退后两步,无力瘫软到了椅子上,遂把脸埋进了手心里不愿面对。
只有景真还傻乎乎的,祁让蹲下身,用袖角轻轻拭去景真脸上的泪,景真便埋头在他怀里:“皇兄,母妃……母妃她回不来了。”
“没事景真,大哥还在。”祁让指尖轻轻拍了拍景真的后背,安慰之余,给司空景荣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景荣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点了下头,缓步走向前拉开景真。
“景真,起来,让皇兄给母亲上柱香吧。”
内侍早已备好三炷香,小心递给了太子殿下,祁让接香正准备跪下祭拜,却发现手指捏住的地方好像还夹了张字条。
他转头看向内侍,内侍却心虚地低下头不语,祁让便偷偷用姆指将字条搓到了手心中捏紧。
……
送拜结束后,祁让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字条,里面写着:
[午时,御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