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未曾纳过妃。应当是因为童年经历,他当时完全是一副对人类过敏的样子,身份是夫妻的一男一女躺床上纯聊天那么久,叶清欢怎么也不会把她与赵非之间的关系往男女之情的方向上想。
回忆起前尘往事之后,看姜藜死后赵非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回忆起思陵的奢靡,加之各种话本子情节的推波助澜,叶清欢一度怀疑是自己太迟钝了,才没有感受到赵非对自己的一片深情,所以后来她对赵非、对姜望舒都十分愧疚。
结果,现在看来,迟钝的分明就另有其人!
叶清欢突然想起来先前看过的一篇材料,说是人的心理发展有几个阶段,比如第一个阶段,是学会信任,到第六阶段,才是发展亲密关系。她觉得,赵非很可能是卡在了第一阶段。与她并肩作战的那几年,赵非或许一直在学习信任……所以到最后发现被背叛时,才会那般失去理智……
他那一世都未曾踏出过那座皇宫,只能局限于那方寸之间,还有自己童年的梦魇之中。
现在想来,自己当年拿他当有待驯化的流浪猫,而赵非是不是其实一直在她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呢?
越想越像母子情了……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治愈他,赵非也还没有来得及真正见到众生,囤兵甲的事就被捅了出来。
但是令她欣慰的是,在与姜望舒相处的这段时光里,他已经走到了第六阶段。
叶清欢看着眼前仍有些困惑的赵非,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们俩只是情比金坚的好战友,其他的,到时候你就懂了!”
“是吗?”赵非依旧在尝试理解。
“是的!”叶清欢语气坚定,她望向了门口,提醒道:“我们该道歉的也已经互相道歉过了,望舒还在外面等着呢,可别让她等太久!”
赵非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些犹豫:“这里的兵马俑原先是给你准备的,我原先那些谋划也……”他望向她,认真问道:“你可还想要这天下?”
叶清欢心道:我就没想要过。
但不想要这天下先前囤兵甲做什么呢?她能将系统的事情抖出来吗?
保险起见,还是不说为好。
她叹道:“原先囤兵甲其实也并非想要谋反,只是时过境迁,这其中曲折缘由,也没必要细说了。”
赵非又是神色一黯:“抱歉,当年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
叶清欢摆摆手:“都已经过去啦!人得向前看!”
赵非点点头,又轻轻抱了她一下:“谢谢你,月儿。”
拥抱之后,赵非转身,向着姜望舒走去。
叶清欢望着赵非的背影,突然有些好奇,若她方才说还想要这天下的话,赵非会如何抉择?
莫名想到“妈妈和女友掉水里先救谁”这种问题……
这个念头一出,叶清欢忍不住笑了。
赵非快步走到门口,姜望舒抬头望向他,又朝密室里看了看,只见叶清欢对她挥了挥手,还开心地跟她比了个心,她也有样学样地比了回去。
她又转向了赵非,好奇道:“你们这么会儿功夫就聊完了?”
“嗯……我与她道了歉,还跟她说了……我们之间的亲事……”赵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我们的婚约……还作数吧?”
姜望舒方才已经理清了思路。
眼下还远没有到天下大乱的地步,当然她也可以把水搅浑,而后带领广阳的军队一路招兵买马打到长安,像历代开国君主那样,凭军功站稳脚跟。
但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还没有贪慕权势到要用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为自己垫脚的地步。若是那样,就算真坐上皇位,往后几十年,也不过是把一个打得千疮百孔的国家,慢慢恢复到战前的样子罢了。所以在赵非说出“你也能当皇帝”之前,她从未想过趁机起兵。
甚至,为了让皇位能平稳交接,将动荡减到最小,即便她先前与赵非有些个人恩怨,但仍旧义无反顾过来救他了。
不过,倒确实有条捷径,那便是先成为皇后,与皇帝共治天下,积累声望,做出政绩,再借谶言之类造势,待时机成熟,便可顺势登基。
赵非以前总爱说“要把天下打下来送给你”,她只当是句漂亮话。如今他亲口说她也能当皇帝,再看看周围这些他为孝昭娘娘准备的兵马俑,还有那些描绘女帝治世的壁画……一切串联到一起,她才恍然明白:当年孝昭娘娘想囤兵甲谋反是真的,赵非后来追悔莫及、甚至想要让位于她,也是真的。
而赵非此刻这样问,孝昭娘娘方才又神色轻松,显然两人已经谈妥——如今,她成了他们共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