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的事来得突然又蹊跷，刺客竟能伪装成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可见府中早已被人渗透。

眼下朝中众人正为皇帝的骤然离世而忙乱不堪，虽在追捕刺客，却无人有心力深究幕后主使。

无论能否抓到刺客，刺客出自太子席间，日后追查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而如今太子昏迷不醒，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

方才辛玄说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找府内的人跟她说，也就是说太子府内确实已经被安插了不少代王的人手……

季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如今代王占尽先机，国师为何偏要来寻我？”

辛玄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听起来甚是真诚：“老朽辅佐他多年，如今却要被鸟尽弓藏。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季媛凝视着他。这个理由，倒站得住脚。

眼下局势几乎一边倒，代王本人确实不必再多此一举前来试探或是设什么圈套。

季媛心下一横，抬眼问道：“国师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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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还有几丝淡淡的血腥味。

郎中刚为伤口换了药退下，侍女正小心地给昏迷的叶清欢喂汤药。姜望舒守在榻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忧心忡忡。

“翁主，代王来了，可要请进来？”

姜望舒心中微动。二人尚未完婚，弑君这等滔天大祸，他本该及时撇清干系才对。可他竟没有。若是没有他暗中照料，她也无法将人成功救出，此刻自然没有必要再对他有所隐瞒。

“请他进来吧。”

赵非进屋时，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太子那边也昏迷了，百官如同无头苍蝇，事事都要来问我，实在脱不开身。”

郑家被抄家之后，老皇帝也借机将朝堂清洗了一番，年纪大了疑心越发重，但凡有些才干、显过锋芒的，皆不得信任。一番换血之后，剩下的便多是能力平庸但擅见风使舵之辈，平日里都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是不敢出头。可以想见代王会有多忙。

可他仍是抽身来了，想必是连用饭的功夫都挤了出来。

姜望舒心头一暖：“可曾用过朝食？我叫侍女上一些。”

赵非点点头：“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伤得重，必须尽快找大夫医治，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外头的客栈人多眼杂，反而不好。”他有些欣喜：“不过你能让我进来，我很开心。”

“谢谢你！”

面对对方真挚的双眼，赵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姜望舒轻声问道：“你是在生气吗？……因为我擅自行动，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先支会你一声。”

“没有。”他仍没有看她，“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那你为何看着神色有些奇怪？”

赵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半晌，他开口道：“经此一事，你我的婚期，怕是遥遥无期了。”

姜望舒原先还在想着要如何安慰突然丧父的代王，却没想到对于父亲的死，他比自己还要不上心，国丧期间竟还想着成亲的事情。

但她知道他的过往，因为是宫人所出，所以一直不得老皇帝喜爱，连名字都被起作“公孙瑨”，母族高贵的皇子名字都是美玉，他却只是像玉的石头。其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名字尚且如此，境遇可想而知。加之幼年丧母，养母千方百计抢到了他，没多久却又诞下了亲生儿子。

先前郑夫人去世，他也同样淡漠。姜望舒对代王的过往知道得不多，先前问起时他也是目光低垂不愿多语，她便也不再问了。对于自己不曾亲历的苦楚，她从不愿轻易评断他是冷漠。

见他如此，她只温声道：“不过三年而已，转眼便过去了。”

“说起来……我还未拜见过你家祖父。”

“怎么？你现在又想见了？”先前代王一直说不愿打扰姜季清净，姜季也说不大想看到拐走孙女的男人，两人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拍即合，便一直没有见面。对于这种默契，姜望舒不理解，但尊重，便也没有强求。

“确实应当拜会一下……”

“那等你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回去见他。”

赵非颔首。

此时，一名侍从匆匆入内禀报：“殿下，宫中有急事，请您即刻觐见。”

“何人传召？”

“是季家女郎。太子昏迷不醒，她便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代为发令。”

“朝臣竟肯听她调遣？”

“听闻……是出了不小的事。”

赵非蹙起眉头，留下两名暗卫守护此处，随即起身朝宫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