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通传的人便出了来。他道:“郑太守这几日抱恙,现在不在太守府,使者若有急事,还请去私宅找他。”
私宅?郑太守那么多个私宅,兔子都没他窟窿多,谁知道去哪个私宅找他?况且若真是抱恙,方才就不会通传了,如今这样,分明就是人在里面,吩咐了人出来打发她的。
叶清欢越发觉得郑太守这态度古怪。先前他为了应付太子,还假惺惺地设了施粥的摊子,做了些表面文章,可见对太子还是有些敬畏的。如今怎么听了太子心腹上门就直接抱恙了?也过于无礼了吧?总不至于都没见到人就知道有人在狐假虎威才对。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完全不在乎太子了的态度。
她知道这郑太守是个顶级墙头草,难道太子紧急回京的事还另有隐情?老皇帝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叶清欢望着太守府高大的门阙,和神色已然冷淡的门吏,心道:也只能先回去,再想办法了。
可是连搬出太子来了都没用,还要怎么想办法?系统没了,有武力值的阿鸢没在,天降横财的萧盈盈也没法用了,现在连太子的名头都用不了……她手上还能有什么牌?
几人耽搁了许久,回到流民营地时天已经全黑。这一趟出去虽多少带了些救急物资回来,但结果不免让人失望。接下来的药材物资要如何维持,叶清欢也在不停地思索。
一路上都很是沉闷无人说话。
穿过林子时,并没有再感受到先前那种目光,不知是因为天晚了收工了,还是因为知道有一票大的暂时停工了。
太子到底怎么了?要如何突破郑太守?萧盈盈那边又会如何?叶清欢心中有些乱,要想的东西太多,反倒一个头绪都没有理出来。
回到营地,罗兴首先迎了上来。他原先是想要跟叶清欢他们一起进城的,然而早上又有了些流民有了症状,徐义手上有伤,多少不便,他便留了下来帮忙。
一天下来,他看起来也十分疲惫。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如何!”
叶清欢指了指身后,杨大哥他们正将带回来的药材物资往马下拿。
罗兴先是欣喜,不一会儿便觉察到了不对劲:“就这么多吗?”
叶清欢解释道:“萧府不肯赎人了。萧盈盈把她身上的首饰全都给了我们,才换了这么些物资。”见罗兴先去看了药草,叶清欢又道:“郑太守定了限额,没有官府的文书我们只能买到这么多药草。”
“那萧盈盈人呢?”
“她家可能有什么变故,左右他们已经不愿意付赎金了,便放她回去了。”
罗兴脸上的希冀之色瞬间褪去,倏地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叶清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你把他放走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又硬生生止住,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正在极力克制。若非叶清欢是徐义的救命恩人,他怕是已经拎着她的领子质问了。
“也就是说——”他咬着牙,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再没有别的了!?这些就是全部了!?”
叶清欢理解他的愤怒与失望。他没质问他们是不是配合了萧盈盈在演戏已经算得上一种信任了。
叶清欢语气中带了些安抚:“这些物资先分发下去吧……剩下的我明天再想办法。”
罗兴烦躁地用手扫了扫脑袋,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边原地走了几圈。如此缓了一会儿,他又走到了叶清欢身边,沙哑着声音道:“抱歉,叶公子肯出手相助已是仗义,方才是我急躁了。”
叶清欢拍了拍他的背:“无妨。是这边也出了什么状况吗?”
罗兴闷闷地“嗯”了一声,转头已经在帮杨大哥他们搬东西了。
叶清欢见他如此,便自己朝着山洞那边走去。
山洞那边比昨晚人还要多,雨声中夹杂着哭声,门口的空地上站满了人,像是在集会。
扛着一袋子粮食地罗兴赶了上来,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开口道:“张伯傍晚去世了……他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郎中刘伯也染了病……不光是刘伯,今日染病的人比前几日翻了个番,就连我父母也……”一句话之中牵扯到了那么多可能的生离死别,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的低哑颤抖。
难怪他会那么焦躁……
他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道:“大哥现在在安排,只留一少部分人在这里照料,其余人都迁到远些的地方。”
叶清欢心中却是担忧:按照这样的传播速度,这病不会有潜伏期吧?若是有,那只是暂时没有症状的人或许不一定就是安全的。他们已经接触了这么久,怕是很难真的再区分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