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洞中，一股馊臭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萧盈盈不由得皱眉。

便于坐卧的地方，十分密集地摆着破草席或是临时堆的草堆，几乎将山洞占满，原本很大的山洞也显得有些拥挤。放眼望去，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大多都精神萎靡地蜷着。有的面色惨白，有的双颊泛着异样的潮红，更有几人死死按着腹部，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齿间泄出压抑的呻吟。几个还能走动的人，正默不作声地穿梭其间，俯身照料。

好在看起来至少没人吐在洞里。相较于眼前的景象，这个气味倒在情理之中了。

对萧盈盈来说，干净第一位，气味第二位。虽然这里也称不上干净，但比外面泥泞的窝棚要好上太多。现在看来自己的马车果然才是最好的去处，但她仍旧毫不犹豫选择了继续待在山洞里。

徐义跟罗兴交代了几句，便抱着小女孩有些急切地往里走了。萧盈盈则在靠近洞口的一块很小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这里通风良好，异味淡很多，但因太靠近洞口，外面的雨水时不时就会溅进来，打在石板上，倒不算太脏。

罗兴见她坐了下来，有些诧异：“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这儿挺好的。跟一群看起来比我死得快的人待在一起，很安心。”

罗兴：“……”

他想问服侍萧盈盈的侍女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被发配过来的，却见对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要与自己拉开距离。这倒是他想象中的富家女郎面对他这样臭烘烘的流民会有的反应。

如此一对比，竟不知谁的反应更让人恼火一些。

他挠了一把头，道：“行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儿火。”

萧盈盈也不跟他客气，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三人就这么在洞口勉强安定了下来。却见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人身后跟着先前骑马的那几人，不知他们怎么还是追过来了，不像是来寻马的，更不是来寻她的。为首的少年看了她一眼，略一点头算是招呼，而后朝着方才那个黝黑男子走去。

几人被领着往里走时，徐义正半跪在草席旁，破旧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孩子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燥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喉间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呜咽，小小的身子因高热而不时抽搐。

四、五岁的女童熟练地将男孩头上已经有些发烫的湿布替换成新的。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些许应急的药草如今已经完全用光了，郎中说如今只能多给他喂些温水，剩下的听天由命。

徐义望着碗中白水，碗底还沉淀着些许泥沙，心中很是无力。

郑太守一直想要围剿他们，前两天因偷药惊动了官府，对方如今已经知道了他们不光缺粮还缺药。缺粮或许还能在山中就地取材，可缺药，只要严控药材，就能将他们耗死。他们现在手上虽有萧盈盈，但他没有罗兴那么乐观。不管是向萧贵要钱还是要物资，都极有可能被官府埋伏。这事自然要去做，只是还得慎之又慎……他原本是个快意恩仇的人，路见不平便出手，不需要思考太多。可如今肩上背负着上千乡民的性命，不得不思虑周全，感觉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了。

小女孩的两声咳嗽打断了徐义的思绪。他关切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已经有些微微发烫了，温度虽不算太高，却像有根烧红的针，猝然扎在了他的心尖。

他家地势低，水患初期便遭了灾，他们被迫向西边的高地迁，雨一直不见停，水一直往上涨，他们不得不一路迁徙，一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粮食却越来越少，官府对他们视而不见，既不放粮也不安置。

为了活命，徘徊县城附近几日之后，他们便下了劫粮仓的狠心。因县里守粮的官兵中也有家里遭了灾的，有意以官粮接济，如此里应外合，竟真让他们一帮拿着破铜烂铁当武器的流民抢到了粮，得手后便躲进了林子和山洞里。

他们被县府通缉，加之知道灾情过后太守多半也不会兴修水利，便干脆继续向西，想迁到更高处重建家园。

两、三个月来他一直带着乡亲们疲于奔命，是乡亲们的主心骨，如今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恐是瘟疫抬头之兆，他们物资匮乏，孤立无援，如今他的亲弟妹也相继染病，让他心中的疲惫无力，转化成了心底的一丝恐慌。

“大哥！有人找你！他们说与大哥相识，也确实知道大哥的名字，我便将人带了进来。”

徐义闻声抬头起身，只见几个穿着蓑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每个人都是生面孔，他心中疑惑，却见为首的小哥一笑，“徐大哥可还记得叶青？”

徐义心中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