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我那群狱友一个个的看起来都挺热衷于作恶的,实在没办法指望他们跟我一样积极反抗恶势力。所以我前几天趁着狱卒没注意到我,藏了铁丝在墙角,趁着今晚的空当把锁翘了,从里面溜了出来。”
江洵望一时竟不知道该先佩服他的胆子,还是对牢房监管的松懈表达严重的批评。
最后纪青临一本正经地总结:“总之我跑出来了,小命也抱住了。而且我再强调一遍,他真的阳痿。我纪青临的的医术,绝无虚诊!”
江洵望扑哧一声笑了,对这种坚持职业操守的坚强意志肃然起敬,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行,我信你。改天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去把姓钱的收拾了。”
他说着,偏头看向应拭雪,却发现对方竟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折射下来,映出他若有深思的神色。
“怎么不说话?”江洵望问。
因为我不相信。
应拭雪脑中纠缠在一块的乱线终于理出了头绪。
他缓缓抬起头,双手抱臂,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你确实很聪明。”
语气可谓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如沐春风。
江洵望一瞬间惊讶地眨了眨眼。
虽然他没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很清楚,阿雪这种口吻出现的时候,准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果不其然。
“但是,”应拭雪道,“你的阐述中存在两个很致命的问题。”
“第一,当时钱不通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好惹的人。你若真是为了泄愤,凭借你的医术和脑子,大可以偷偷下药,或者设局慢慢报复,又何必当中吵架,甚至用板凳砸人。”
“除非,”应拭雪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一开始就打算被抓进去。”
纪青临脸色倏然一变。
却也呆呆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他……夸我聪明哎。
“第二。”应拭雪接着道,“陈婶说想带你离开天墉城,你拒绝了。说明你对医馆、对这座城有很深的情感。”
“你从牢房逃出来,城卫必然会追查。你为了保命,只能躲藏或离开天墉城,这显然不是你愿意的结局。”
“所以,”应拭雪淡淡总结,“你之所以从牢里出来,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完成了目标。”
最后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击顶,令纪青临整个人僵住。
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从脊梁骨凉到后背。
“你……”
纪青临张了张嘴,话只说了一个字,便又顿住了。
他自诩嘴皮子利索,向来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病人服服帖帖。
可此刻却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愣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个清清冷冷、瘦削挺拔的青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那些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的小心思,竟在对方眼里,如灯下尘埃般清晰可见。
好聪明啊。
不仅是聪明,简直是可怕的聪明。
应拭雪施施然前进一步。
纪青临警备地退后一步。
应拭雪问:“你在里面找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应拭雪歪歪头:“还以为刚才救了你,至少能换来一点点信任。毕竟真想要害你,刚才直接袖手旁观就好了。”
“我想想……”他似笑非笑,“现在你应该变成一串焦香四溢的小肉串了。”
“万一是你们和魔修串通好了呢?!”
纪青临还是像个小狼崽一样皱起眉头,眼睛里是锋利的、不加掩饰的警惕。
“把我们两个和魔修扯在一起,真有点侮辱我们了。”
应拭雪挑眉,缓缓拔出见春山。清冽剑鸣划破夜色,映出他那份动人心魄的冷漠高傲。
“既然如此,不妨就让你再见识一下。”
他一剑直劈纪青临的额顶。纪青临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人生的走马灯。
刚才的第六感果然没有出错:这还真是刚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可风声猎猎,意料之中的痛楚却迟迟未来。
?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应拭雪的长剑擦着他耳边一闪而过,锋刃携着寒光斩向他身后的夜色!
死寂腐烂、失去生机的魔气刹那间泼在纪青临的脖子上。
他僵硬地回头,才看到那个一直藏在他背后黑暗里的东西。
那哪还是人?
那魔修身形佝偻,半张脸皆是溃烂的的腐肉,上面密布着蠕动的虫卵,一只只血红色虫子从眼眶、鼻孔和嘴巴里爬出来,拖着黏液坠落在地,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
他一手死死捂着被斩断的右臂残端,朝着应拭雪发出凄厉而歇斯底里的怒吼。
“该死的!!”
“比你刚才那位同仁聪明点,知道藏起来偷听。”应拭雪轻轻一挑手中长剑,挽了个利落剑花,神色倨傲道,
“不过既然要藏起来,就藏好一些,别露出你那条恶心人的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