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拭雪点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吃面。
“怎么样?”江洵望满是期待地问。
应拭雪如实回答:“挺好的,很好吃。”
汤清而不寡,面条韧中带柔,蛋黄流心柔润,混着葱花的香气下肚,有种温热直抵心底的感觉。
江洵望是真的很有做厨子的天赋,哪怕是第一次做面都非常成功。
江洵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笑得像月牙儿一样弯。
他看着应拭雪吃面的模样,悄悄挡住自己手腕上不小心被油溅出的水泡:
“那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每年?
应拭雪听到这个词,睫毛轻轻一颤。
他从不许诺“每年”,也从不回应“每年。”
可这一刻,看着碗里的长寿面,再看看眼前这个总是聒噪的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每一年江洵望做,他吃。
他问:“江洵望,你的生辰是多久?”
“四月初八。”江洵望答道,“我出生的那天是立夏哦。”
永远炽烈的夏天的来临,就像江洵望本人一样。
应拭雪默默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
江洵望瞧见他的模样,不着调地说:“怎么了,被感动了想以后也给我过生日?”
应拭雪刚才的感动顿时消散于无形:“做梦吧你。”
于是江洵望笑得更欢了:
“我的生日那可不得了,有很多人热热闹闹地庆祝,大家送的礼物要堆山码海的。晚上天空还要放烟花,最奢华的,最耀眼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洵望过生日了。”
苟三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婶掰着指头算这得花多少银子。
唯有应拭雪在想应该需要提前多久准备。
他不太擅长这个,那应该还得请一个人来帮忙张罗。
该请谁呢?
正想着,江洵望话锋一转:“哎真信了啊?”
“骗你的。”
江洵望伸了个拦腰:“我不过生日。”
他的朋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的生日,父母也从不在乎他过不过生日。
所以生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平平无奇的一天罢了。
应拭雪完全没意料到江洵望这个回答。
他总觉得依照江洵望的性格,应该永远活在炽热明亮、充满鲜花与拥簇的世界。
他问:“如果真的要过,你会怎么过?”
江洵望想了想:“吃个蛋糕吧。”
“生日蛋糕。”
-
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柔软地撒进院子。
几人吃着饭,饭桌上没有喧闹的言语,只有偶尔碗筷轻响。
陈婶放下筷子:“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
“天墉城。”应拭雪答得毫不犹豫。
那是有着千年底蕴的南州第一城,曾是诸朝都城,亦是如今的仙门重地。
城中坊市繁华,商旅如织,游人摩肩接踵。
每逢月圆,长街张灯结彩,灯火映着河水,连夜色都显得熙攘热闹。
江洵望听见“天墉城”三个字,目光不由落在应拭雪身上,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看了片刻,偏头凑近,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去那?”
应拭雪语气平静:“应钧礼曾说他是在天墉城入魔的。但以他的修为,再加上身边的随从,按理说不至于出事。”
“天墉城,一定有问题。”
“追查应钧礼入魔的原因”,这听上去的确是个合情合理的的理由。
应拭雪说的也没有错,只是悄然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要去找的,不仅仅是让应钧礼入魔的人。
而也就当他说出天墉城这个地点的时候,陈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巧了!”
她说自己在天墉城有个侄子,从小父母双亡,她本想把人接来身边照顾,可那孩子性子倔得很执意要留下来。
这些年两人靠书信和寄物维系,一来一回,也算亲厚。
“只是这几个月,不知怎么的,突然没了信,我本来担心着,结果后来又出了阿桂那事……一桩接着一桩,就顾不上他了。”
她语气带了点愧疚和焦急,
“你们若是要去天墉城,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江洵望爽快道:“行啊,正好顺路,您侄子住哪、叫什么名字啊。”
应拭雪正吃着面,听见了也“嗯”了一声。
谁知下一刻,陈婶笑着答道:“他啊,叫——”
“纪青临。”
筷尖一顿。
那根正好送到嘴边的长寿面滑落入汤中,溅起细碎的水光。
命运的洪流再次呼啸而至。
一个毫无灵根的少年遇到了一个满手鲜血的逃亡者。
在千疮百孔的世道里他们彼此扶持,少年因此坚定地相信对方。
可后来少年陷入深渊,所谓的“挚友”不仅背叛了他,还害死了数千条人命。
也是那一日他才明白,那人的靠近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那根本不是个高洁如玉的君子,而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衣冠禽兽。
他的名字,叫作“应拭雪”。
陈婶没有察觉气氛的凝滞,只自顾自说着。
说她的侄子很聪明,人也很机灵,十七八岁的,比苟三大不了多少……
“纪青临。”
应拭雪放下碗,抬起头,擦了擦嘴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