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快离开。”他仓促道,“保佑大家平安。”
刚下了一夜的雨,门口泥泞潮湿,夹杂着土腥味,昨朝的事使得没人出门,从半山腰那往下看,寡妇家的大门被木柜等堵的结实,窗户也被封紧了,闻竺桢凝视着它,拳头松了又紧,还是移开了目光。
他捏了捏胸前的佛牌,没去慰问。
秦天贵在寡妇门前徘徊,闻竺桢贴着他脑袋看过去,窗户没被封紧,里面有一点零星烛光,寡妇面容憔悴,还挂着两行泪,小孩躺在她怀里,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盯着木板子,没有神采,一片死寂,闻竺桢毛骨悚然,总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秦天贵搂了搂他肩膀:“这事难办啊,这小孩子身上还有鬼怪的痕迹,得小心些了。”
闻竺桢数着手指:“两日,情况再不正常就得跑了,死在饿狼手里也比被鬼怪生食魂魄好。”
秦天贵道:“嗐,陪你闹一回。”
——
“今个儿天是不是更冷了?”秦天贵裹紧了羊皮袄,脚步不停。
“嗯。”闻竺桢垂着脑袋,“希望没事。”
脚下有个光滑的东西,赫然是一块石砖,他四下看去,寡妇家正面迎对他,木板潮湿,内部时不时响起粘绵的抓挠声。
闻竺桢燃起一张符纸,骤然熄灭。
身旁秦天贵手握长剑,指节泛白,脸色微沉,果断道:“反走,去那看看,棺材理应还没下葬。”
闻竺桢拖着锁链缠在手掌上,光秃秃的锁链,用了数年上面起了不少铁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到了山间中央,才发现所谓选取的宝地中间开了一条裂缝,呈巨龙状,铁钉扎了七窍,由红绳连接起来。
再看棺材,厚棺板被一股巨力破碎,不过尸体还是完好的,嘴巴张开。
闻竺桢掀起他的眼皮子,眼珠泛白,随即放下。
“找我吗?”身后一凉,闻竺桢一激灵,锁链裹挟着风朝着身后袭去。
“真没礼貌。”在他回头看去时,恰好对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若不是脖子上有一道粗长的伤口,几乎就如活人般。
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闻竺桢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触摸到一片温湿的纱布,有些刺疼,他慌乱起来,四处摸索,抱紧了自己的长铁链。
“……天贵?”他呼喊道,耳边传来风声,伴随着银铃的响声,楚陌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人,我收下了。”
木轮从他指尖擦过,他佝偻腰,用尽全力抓住它。
耳边阴雨绵绵,他哈着热气,左手一阵滚烫,铁链灼烧着他的手腕,他咬紧牙,踉跄起身。
家门前有个小湖,闻竺桢小心翼翼地洗去衣服上的泥点,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天贵,你这么抛下我不管了么!”他振臂咬牙,点燃火焰,抽出了符纸,咬破指头。回忆里,母亲手把手教他画符,他的身边符纸窸窣响,光芒渐渐黯淡了。
“天贵……走了跟我说一声好不好?”身边的桌子空空如也,他趴在桌上,困意卷来。
“阿弥陀佛。”
——
闻竺桢眼里有了笑意,许是隔别多年的老友如今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因此并不对这段回忆有太多的悲伤,讲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所谓,不过还是让梅桉在石头边上偷偷抹泪,绮妄含着唇,抚平梅桉的发角。
都是过去了。秦天贵感叹一句,目光始终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不放。
两个疯子此时已经不嚎了,目光征求,绮妄点头。
一个“疯子”轻声道:“当时我在田里务农,没去凑热闹,一个穿白褂子的挺英俊的蒙面小伙,褂子上点着金,不知从哪冒出来,胳膊肘里弯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了不少精米,还有看起来尚且新鲜的肉食,我认为他是神明下凡,毕竟这时代还有谁能拿出这上等的食物来?于是我便接了。”他想了想,“至于君主……我忘了,记得挺不错的一人?” 秦天贵咂摸了一下:“你为何这么瘦?”
“都是我的不好,把君主给的食粮藏起来了,还好神明下凡,碍于神威,我暂时清醒没拒绝。”
“君王是极好的,身上的伤是我不小心割伤的,这么瘦也是因为我刚从邻国逃过来,大人还没来得及安置。”
梅桉挤眉弄眼:“就目前的情况看,几人口述不同,真疯了?”
场面一时寂静,秦天贵敲打着石头,紧皱眉头,试探了好久,在几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也没见他们展现出任何一点非正常的迹象。
“太紧了,松点。”铁链沉重的缠在两人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他们道:“我们身上没鬼,也不是疯子,事真是这样的啊,君主大人绝对是好的,你们不该怀疑他。”
绮妄一拍额头,目光明亮,询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