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求你救救我孩子啊。”寡妇满脸悲怆,青年时的他随口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眼角的痣轻轻的翘起,一副半笑不笑的样子,众人不敢出声,都知晓他的脾性,这时候惹他可是会要命的,也证明这事实在难办的紧。
“准是受怨鬼影响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怨鬼指的是哪个,也不忌讳,啧骂连天,却只一会儿静了下来。
青年让寡妇抱着幼儿找个无人的地方,从家里找了两支蜡烛,铃铛以及一堆小物件,席地坐之,念决施法。
许是时间过于长久,亦或是他的衣冠不整,形象过于玩世不恭,怒嗔道:“棺材板都快盖不住了,怨鬼的魂还在呢,您个儿如此慢腾,用不了多久怨鬼借尸还魂,真没治了!” 青年没动,让她嚷了好久,幼婴的哭喊大,盖过了寡妇的嚷叫,从窗外窥探的好奇的目光以及咣咣的砸门声,烛火映出他满头的汗。门外风铃在晃,逐渐扭曲成了一种荒诞怪异的尖叫,一丝丝细密的缠住他脚裸,让他动弹不得。
黑暗里的他,站在一片废城上,脚生硬硬的疼,阴风四虐,人如走尸,无一人抬头,无一人说话,又转为一片死寂,他攥着铁链,能看到自己的满目虔诚,衣衫得体,要挣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手指刺痛,猛地回过神,皱了皱眉,用唇轻碰手指,失笑道:“抱歉。”端身忙作法。
遍身发怵,哭喊减弱下去,幼儿睡着了,寡妇愁眉不展,青年心里膈的慌,起身到了城门前,掌心不知为何出了汗,徘徊已久,直到一丝凉风袭过,裹了裹道衫,最终还是踩着满城落叶张望着来到一个湖边。
“天贵?”他喊道。
“闻竺桢?”秦天贵回头笑道:“还是叫我‘太平’好,天下太平,人民幸福,我们不用受苦了。”
闻竺桢脸色不是很好,秦天贵耸了耸肩,“小事,这只是短暂的群龙无首,我识得一位官老爷,他说年底举行一场武比,再启用一场文比,各取头筹共同执政。”
“这只是短的风波,不久会过去的。”秦天贵见他好些了,不再多语,静坐了会又耐不住无聊,凑过脸去好奇道:“小友先前为何如此伤感?”
不怪他如此疑惑,实在是闻竺桢少伤感过,被他撞见的唯一一次伤感的还是因为没来得及给曾经救济过他的一个老奶奶送粮食她就死了,因为这事悲伤了三天,除此之外便都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什么,被一个寡妇的言语刺激到了。”
“哦,就是那个抱着幼儿的?说啥啦。”
“怨鬼借尸还魂,她说完我就总感不安,在外一会心跳的快,我在黑暗里没看见你,只有一片走尸,逃不出城了。”
他沉默了会,道:“我们逃吧?”
秦天贵笑笑,“你啊,真没治。”
闻竺桢长叹道:“等夜里我去城门那块观望观望,再坐一会,我腿脚有些发软。”
“我陪你。”
发了好会呆,秦天贵递给他一支鱼竿,道:“刚做的。”
闻竺桢干瞪眼半天也没上一条鱼,秦天贵瞥着他笑意盈盈,桶里装了不少,噗噜噗噜冒着泡。
咬咬牙,铆足劲坐定。
等了日落时分,闻竺桢匆匆忙忙收起钓竿,秦天贵陪他一块站起来,拎着木桶道:“等我。”
邻近边塞,阳光带着残留的热意撤去,黏糊糊的覆上黑云,闻竺桢哈着热气,把头埋在衫领里,握着拳。
“走吧。”秦天贵率先迈出步子,轻快道,“眼见为实。”
几丝雨滴在泥泞上,秦天贵道:“真冷。”
雨珠急速放大,沿着闻竺桢巴的下巴软绵绵的流进了他的衣领,眼前雾茫茫一片。
凌乱了他的头发,城边逼近,没人驻守,闻竺桢探究的伸出手,摸到一片湿润,石砖在打滑,他听见了腾空而起的狼嚎以及吱呀的摇摇欲坠的风声。
秦天贵伸出手。
顷身,什么也看不到。他道:“我先上去看看,你在下面接应我。”
青藤很粗壮结实,闻竺桢一脚踩在石砖上,触摸到的是一片虚无,两旁荒山挤出了一条要道,烙下了深深的车马印。
纵身一跃,秦天贵弯了下脚,稳稳地接住了他。
闻竺桢抖了抖眉毛,安心道:“那人就是在吓唬我,天贵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估计是她精神恍惚,幻想出来的,我明个儿去慰问她一下,各自回家吧。”
床头的锁链有些炽热。他用热水洗了手,仍旧偏烫,却暗笑自己的多心。
就目前看,哪个神佛妖怪见了他不避三分?
深秋寒意渐至,他没吹灭烛火。
一根毒针破入梦中,擦肩而过,替他熄灭了烛光。
再度沉寂的黑暗里,空空如也。
翌日清晨,闻竺桢浑身是汗,双眸大睁,顷刻从床上用力坐起来,捂着心脏,双手颤抖,披上道袍,燃上三柱香跪在蒲垫上动作别扭的重重拜了三拜,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