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梅桉的发根处,指尖泛起冷光,只见他身形一颤,咬着唇,神情痛苦,却不是在念咒语。绮妄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感受到梅桉的仰头,心中焦躁不安,一双脚绷直拉紧,握着腰间的红绫枪,才勉强忍住冲动没立刻上去打断他。
梅桉的额上被汗液浸透,常年素白的面色润红,眼睫抖动,约莫一分钟就摇摇欲坠。绮妄眼瞪着青年,咬着牙,抱住梅桉倒下的身形。几欲开口,却都被硬生生的吞回肚子,向来冷淡的脸上担忧着,头顶响起青年凛冷的声音,才惊觉施法已经结束。
“大师!大师!……感谢大师替我解除诅咒!”耳边炸响梅桉的哭声,连滑落的黑帽也顾不上了。绮妄看着一切有些迷糊,拉住梅桉,道:“什么诅咒?你被人下了诅?我先前怎么没感知。”
梅桉抽噎,终于肯开口:“当时几十个黑衣人把我死死按倒在地动弹不得,随后我感觉眼睛遭受猛烈一击,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你们口中可怖的腐生岭里了。
她向前一步,抓住绮妄的手,“我在那里生活了八年!整整八年!你知道那里有多恐怖吗!”她语调昂扬起来,激动道:“我找你们是为了报仇,而若是十年内没解开诅咒,我就会失明,这样就没法复仇!而现在,我就要亲手宰了那帮畜生!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腐生岭在怨灵鬼怪底下吃泥点子的屈辱!”
绮妄惊讶地看着梅桉,目光转瞬柔和下来,轻声道:“会的,不过你以后都要听我的,明白吗?”随后对着趴在桌上的脑袋道:“现在我们需要作甚么?还是就这么静静待着。”青年出乎意料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百无聊赖道:“就这么待着,军队快成了,到时候再来也不迟。”说着进了掀开桌下的报纸,闷声敲了三下,地板碎裂,出现一条暗道。
青年转身走进,绮妄对着身后的人比个手势,跟着进了暗道。
恶臭中时不时夹杂着凶兽的嘶吼,绮妄惊得出了满身冷汗,腿脚差点不听使唤,身后的俩人仍是面色如常,只有父亲牙齿打颤,整个人缩进棉袍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一旁的花落雨打趣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绮妄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经过细长的台阶时已经适应了,面前开阔起来,入目的就是一个个冰冷的大型铁笼,干草杂乱的堆放,墙壁上挂着发皱的干肉块。
青年在空地间站稳,道:“大家来拾拣拾拣几位小兽,这几天嘛……磨合一下,到时候就能上战场了,这些可都是极品呐!”
绮妄眼睁睁看他取下干肉径直走进牢笼,喂了一块肉,那凶兽低眉逆耳退到角落,丝毫不吭声让出笼底的一团白毛。
青年眼疾手快抓住妄图逃跑的白毛兽,退回空地抵住笼门,长眉上扬欣悦道:“就像这样去抓啦!”随后丢回白兽锁上笼门,转身往回走,朝众人哈哈道,“有点忙……我先行一步……三个时辰我再回来哦。”
说着跨着大步眨眼消失在暗中。
绮妄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呢,此时双腿僵硬心里直发怵,胆战心惊:“我看它们一口就能咬掉我半截身子!”又见周围人上前,环首四顾,惊喜之情简直要溢于言表,投怀送抱似的来到石墙拐角单独放着的笼子,对着里边锁着的棕色毛兽“喏喏”唤了几声,握着小刀对着墙上的肉块用力割了再割,也只是掉下几片碎屑。绮妄还怕毛兽突然发狂,所以挪了几步,可是它却模样很是乖顺的坐在原地,吐出舌头狂甩着尾巴。
绮妄见它如此心都要萌化啦,险些忘了她的马,猎刀割得比任何一刻都快,差点崩了火星子。
费了好大劲才把肉给割下来,绮妄害怕散去只剩欢喜,打开笼子丢了肉,伸手去拎身后小兽的颈脖子,那毛兽撇下肉块吠吠信叫,就把绮妄吓得一哆嗦,张开大嘴对着绮妄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咬去,绮妄脑袋“轰”地一响,本能的侧身躲过这遭,气血上头也不害怕了,捏着手朝着棕毛背后的软肉袭去,那棕毛停滞了一瞬,迅然大嘴不停张合,对着空气猛锤着头,牙齿“哒哒”作响,口水飞溅。
绮妄叫道:“杀人了!杀人了!看呐,看呐,好凶的小兽!真是有个性!”
众人都站在一里开外脚步不动,表情模糊不清,似在憋着笑。绮妄奇怪,以为是被吓傻了,旋即抛手,棕毛兽从空中飞过,被梅桉稳稳接住。
梅桉手忙脚乱,对着怀中的毛兽看了又看,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才好,抱着站在原地怎么也不是。
绮妄如此喜上眉梢,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撵着发丝,看着那双芊芊素手宛若无视。
“哎呦!”绮妄脚跟一痛,遂然怪叫起来,扭身提脚,就望见小兽挂在她脚上呢,死命咬着不松口,边缘都留下殷红的血液来。
“好你个小兽!”绮妄被咬的腿上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感觉自己脚上整块的肉都要被拽下来了,握着脚咿呀叫,眉头皱为一块,偏偏不想要别人看见自己千年难得一见的窘态,揉着太阳穴;脚趾蜷成一团,扒拉着兽口直调教,碰撞的头顶铁环叮啷响个不停;手上青筋直跳,修长的指骨泛白,好似顾忌着这是别人家的“得意之作”,只是抬着双脚一只手提着它颈脖子一只手揪着它股间的夹得牢固的尾巴往外拔。
绮明秀在一旁感叹,似乎梅桉一来逗事就变多了,女儿也变得有涵养起来,总算不是从前那纵火烧天的小魔头了,要是照着她以前的脾性,她可得戳它双目,拽着它胳膊就能当肉包跑到仇人家里,对着仇人刚着脸猛砸!
一旁的梅桉还饶有兴致的看着呢,悄悄丢下手中畏缩着脑袋不敢动的毛兽。那毛兽僵硬的身躯转眼自如了,再朝着绮妄吠叫。
绮妄黑红着脸,半抬着脚,指尖在枪身叩动。绮明秀察觉不妙,这可是小祖宗要发怒的前兆啊,瞪了眼梅桉,就要疾疾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