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侍卫连忙开路,绮明秀这才见到来来往往素衣盛行,万人行丧礼、鸟儿鸣悲乐,红阳烈日如鲜血。来到一处塘前,飘着檀木香,低云笼罩,他低下头去,看到了阴郁的不成样子的脸,狠狠抹了一把,两根手指勾着嘴角使它们上扬,滑稽的漏出一丝笑。似乎觉得是真的好笑,指着湖泊,身体颤抖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角又泛着盈盈水光,一拉,扯下绑着头发的苍色丝带;一抓,把自己弄得神不神鬼不鬼。罢了又笑,涨得脸色通红,头脑晕热,梗着脖颈想看清自己样子,看不清;再抹,仍是看不清,恼羞成怒,弯着手指用力推了女儿一把,见女儿只是摇摇晃晃几欲坠地,并未作何反应,便只顾着自己笑,直到天旋地转,整个人只看见他们仰天的鼻孔,身体这才虚脱脱、软绵绵的垂下来。
再醒来又回到皇宫,绮明秀见自己双手双脚都被布带捆绑,哆嗦了一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询问,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见柜上放了一壶水,喝不着,身体动不了,愤怒无力,闭上眼睛,还是浮现那凄惨的画面,睁眼,呆滞的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绮妄、管事都站在离他一尺远之地静静守候,见他醒来,才顶着个红眼眶凑近。水壶端来,绮明秀“咕噜咕噜”喝个精光,连水珠接连不断掉在被单上也没管。管事小心翼翼,观察他好一会儿,终于是把布带解开,往他怀里一只毛绒绒。绮明秀低头一看,是一只白布做的小熊玩偶,鼻头一酸,摔开它,声音轻绵绵的从嘴里脱出带着一丝哭腔,“我不要它,拿……开!”
管事看了也是万分无奈,捡起,掸了掸灰尘,又放在身后。
绮明秀转眼看向绮妄,知道自己指定出不去,问道:“江浼礼……他……真的死了?”
绮妄声音冷淡的、平静的答道:“死了,死得很凄惨,身上全是血纹,死不瞑目,瞳孔里布满血丝。”
嗯,死了。
绮明秀闭上眼睛,画面变了,变成了他与浼礼往年相处的时光。
三年前,浼礼说他会继承皇位;三年后,浼礼死了。死不瞑目。
嗯,江浼礼他死了。绮明秀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双手撑着床就要爬起来。管家七手八脚的按住他,“殿下,您现在不能乱动,要死的!”
绮明秀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
眨眼一晃三天就过去了,管事小步跑到他身边,急切道:“殿下!公主已经在宫门口守着了,今天是您们选‘伴生器’的日子。”
“好。”绮明秀微微颔首,低垂眉目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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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殿大堂冷气冽冽,就连地板都被磨得发光,三边满满当当的兵器架。绮妄一眼相中了里方的红绫枪,拿在手里掂了掂,挥舞了几下,一头摔倒在地,龇牙咧嘴,道:“哎呦!疼死我了!”管事连忙抢过,抱在怀里,“这个太重,不适合。”
绮妄伸出手,道:“就要这个。”似乎觉得不太合适,又道,“我会勤加练习,我要保护天下苍生。”
管事哑然失笑,道,“这可不是能随便开完的,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做到,连大佛尊神都难以企及,又何况区区一届凡人?你看。”管事退到一旁,指着一柄长剑道。“剑乃斩万物,又轻巧锋利,常人都修剑道,历史上剑尊不就依靠此飞升成神?这柄剑若是配上您那绝对合适,日后必将借它登顶剑尊,历史上第一位女剑尊!”
绮妄摇头道:“这又如何?我偏偏要修旁门左道,舞长枪,穿万界,以庇护天下苍生!”躬身作揖道,“修一旬,若无进展,可退。”
管事皱眉思索良久,又道:“无师尊。”
绮妄不回答,伸手夺了枪,拖着出了门,管事眼疾手快,眉毛一扬揪着衣领子拉回,道:“我同意你,但要一起走。”
绮明秀选了一柄小小的袖剑。
管事震惊了,道:“你们都不修寻常道么?”绮明秀反击道,“袖剑不也是剑?又不尽是些歪门邪道。”眼见管事被怼的无话可说,才出门。穿过林荫小路来到西堂,一个老伯伯正在无所事事的磕着瓜子,绮妄把红绫枪靠着台子,道:“登记。”老伯伯直起腰,借了手绢擦手,眯着眼打量一番,弯下腰。
“老伯伯,您的眼镜。”绮妄道,将一片眼睛交在他手里。老伯伯干咳一声,眼里倒是锐利,道:“要不是有你们,如今这些‘伴生器’说不定就要被众人所淡忘了。”“刷刷”几笔勾好了名,又道:“殿下死了?”“您不知道?”绮妄一惊。“我不常出门,腿脚不便。”绮明秀偏头看去,这才发现老伯伯一只裤腿的那位置早已空荡荡。因为没有风,所以先前他们并没有发现。“这是被妖兽咬的。那位小姑娘,是谁?”老伯伯舒展眉目,一双眼睛看着明秀。“绮逍遥,你可以叫她绮妄。我是绮舒望,你也可以叫我绮明秀。”“好,舒望,绮妄。啊,我记住了,这可真是好名字。那么,绮妄,嗯,绮妄你过来,明依跟你说件事。”绮妄听话的挪步,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
绮妄顿时面色一变,旋即退开。一旁明秀见如此,微微露出袖剑,绮妄见如此,才意识到自己吓着了他,摸了摸红绫枪,小声道,“老伯伯预知这天地又要发生异变。”“这是不是真的?”绮明秀神色一紧,悲鸣道。“殿下刚刚死,这世界怕是没救了,逍遥,你不害怕吗?” 绮妄耸了耸无所谓道,“殿下死了,那就过去了,我泪水都哭干了,还哭什么,还怕什么?况且你就这么信他?”
绮明秀道。“信他,当然信他呀。还有,逍遥,你怎么变了,差点让我认不出你,你不会被恶魔附身了吧?”
绮妄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我父亲,怎么也是哭哭啼啼的?让别人说出去也不怕被笑掉大牙。”
绮明秀嘴巴一努,道:“那就赶快练习。不然这个月就要听管家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