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凌空门行事向来隐秘,他们的消失,竟在数年后才被人察觉。而关于这段往事的所有叙述,都出自无相派之口。久而久之,江湖上便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或许凌空门根本不存在,是云非相编造出来的,目的无非是借一个莫须有的魔门,来衬托他自己的正道形象。”
“毕竟,一个叛出师门的人,总要有个足以服众的理由,才能自立门户,不是么?”
两枚飞刀挟着破空之声穿窗而入,寒光乍现。尚知予长袖一拂,两指轻拈便截住第一柄,随即手腕微转,另一柄也被他稳稳夹在指间。
草屋木门应声而碎,萧鸢踏月而来,负手立于月下,衣袂翻飞间杀意凛然。
“擅闯私宅,两位,看来是全然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暗器?”尚知予指尖轻抚刀锋,若有所思,“已经第二次了,从前的萧鸢,向来不屑此道。”
萧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从前的尚掌门,也向来不近女色。”她的目光暧昧地扫过舞七,“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尚知予不动声色地将舞七护在身后:“前些时日苒谷遇害前,晚凝曾去寻过她。可惜晚凝武学造诣尚浅,断不可能使出那般凌厉的掌法。”
他刻意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萧鸢眼底一闪而逝的波动。
听到他们提起桂然师姐,舞七竖起了耳朵。
“更巧的是,无头尸案中晚凝身上的掌痕,与苒谷所受如出一辙。说来可笑,萧长老委托我查案,却在得知此事时摔碎了茶盏,与我不欢而散。”
萧鸢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所以?”
“所以——”尚知予声音陡然转冷,“能让萧长老不惜掩盖真相,让整个无相派蒙羞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可笑。”萧鸢眼底泛起诡异的金芒,“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些蝼蚁的生死?苒谷窥探我的计划,晚凝自作多情地复仇,她们都该死。”
她突然欺身近前,掌风凌厉如刀:“你既然这么想替她们讨个公道,不如亲自来试试这一掌?”
“当心!”舞七在旁看得心惊胆战,脱口惊呼。
尚知予并未闪避,翻腕迎上,二人身影顷刻缠斗在一处。
舞七欲要上前相助,可场中二人身法变幻极快,以她的眼力根本难以捕捉真切轨迹,唯见两道残影交错,劲风四溢,震得屋内杂物纷飞乱溅。
她心想这就是高手对决吗,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舞七屏息凝神,身形在四散的刀光掌风间仓促闪躲,忍不住扬声道:“尚知予!小心她的掌力!你一定可以的!”
萧鸢闻声,掌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旋即她反手一挥,一道凌厉掌风险险擦过舞七身侧,将桌椅劈得粉碎。舞七面色霎时苍白。
萧鸢冰冷的余光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忌惮与猜疑。她既嗤笑这丫头狼狈鼠窜的窘态,心头却萦绕不去先前那一瞬的异样——就在发现二人逼近草庐时,她分明感知到一股蛰伏在舞七体内的气息,连她都为之战栗。可此刻再看,却又杳无踪迹。
那时……她改变了主意,本欲提前取了这丫头性命,再与尚知予清算旧账。可未及出手,便觉暗处似有一双诡眼窥视,如半酣半醒的凶兽发出无声警告,不许旁人染指它的玩物。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气息竟带着同类的味道。
她只能语带双关地冷笑道:“尚掌门,你身边这位红颜知己,似乎也不简单呢!你可要擦亮眼睛,别哪天引火烧身,被反噬了,还不自知!”
舞七一听,以为萧鸢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你胡说八道什么!自己心狠手辣,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吗?!”
尚知予闻言,眼神微微一沉,并不多言。他此刻无暇深究,面对萧鸢愈发凌厉的攻势,他心中已有计较。
他未尽全力,身形飘忽如风,重在避其锋芒。侧身让过一道掌风,他语带讥诮:“多日不见,你的功力怎反不如前?这般水准,怕是连我门下弟子都堪与你一战。”
“我不如从前?”萧鸢怒极反笑,掌风更烈,“是你沉溺温柔乡,连出掌的章法都忘干净了吧!”
电光火石间,尚知予故意露出胸前空门。萧鸢果然中计,一掌正中他心脉。剧痛袭来的刹那,尚知予却清晰地感知到,这掌法与苒谷、晚凝身上的伤痕完全吻合。
“尚知予!”
身侧舞七的惊呼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而尚知予的脑海却异常清晰,一边是萧怀义异常的震怒,另一边是萧鸢眼中那非人的金芒。
他借势后撤,喉间涌上腥甜。强忍剧痛揽住舞七,纵身破窗而出。
夜风在耳畔呼啸,怀中舞七惊魂未定。尚知予强压下喉间腥甜,最后回望一眼那片浸染罪孽的草屋。
桂然之死跟无头尸案已逐渐明朗,可萧怀义的袒护、无相派的沉默,都预示着这场迷雾之后,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我们……”舞七的声音带着颤抖,“要去哪里?”
尚知予望向层叠的山峦,齿间沁出血色:
“坟墓丛林,不用等到六晚了,今晚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