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帘回头看着她,细长的眼睛没有笑时,总有种难以明说的气场。
她注视着女孩,她梳着马尾,露着光洁的额头,五官精巧夺目,可仍然颇有稚气。
经理没有护下属的必要,要是真招惹了权贵,她也说的不算。
女孩只好唯唯诺诺地走过来,但是眼底还是很倔强。
柳帘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伸出去。
保镖微鞠躬,接过后递给了她。
经理跟女孩同时低头看,倒吸一口气。
这张名片是总公司的联系方式,不是她个人的,但是娱欢娱乐的名头也是颇有震慑力。
女孩当即脸色苍白。
柳帘踩着高跟鞋,垂眼看她,一双精巧的爱马仕女士皮鞋套在她脚上。
在目光注视下,女孩不自觉将脚内收。
柳帘走了下神,在想,这也是她时常在想的——
要是没有遇到秦沁,自己以后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跟着柳纳莱漂泊多年,她识得A货与超A货、一比一复刻以及真品,所以当秦沁出现在向叔叔家里时,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学着太妹的小姑娘一定是位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你会吐烟圈?”柳帘抽出她嘴里的烟,训斥过她,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将烟夹在嘴里,轻轻吸口,柳帘将嘴巴“啵”地一声,吐出完美的圈,赢得她惊叫连连。
长大后秦沁跟她吵架没错,毕竟很多年柳帘都在迎合她,借她作跳板,因为柳纳莱告诉过她秦家的家世足以让她衣食无忧。
见秦明澈之前,柳纳莱就千叮咛万嘱咐:“柳帘,你得把握这个男人,只要以后跟他结婚,做富太太,我们娘俩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哪里有出淤泥而不染,只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她人生里第一件粉裙是赵殷亮买的,那日他送她去了汽车站。
她人生里第二件粉裙是某任继父的儿子买的,她在房间里还没有穿上,他就进来了。
她人生里第三件粉裙是自己买的,那天是秦沁带着她第一次见秦明澈。
她谨遵教诲,论勾引男人,没有人比她更会。秦明澈也不负众望,一个月被她拿下,当然他给她不温不火的演艺生涯带了第一笔出彩的广告代言费。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在演艺圈里混得还行,因为秦明澈命令要求,不允许她接吻戏,所以戏路受限。
秦明澈也拿着她不当回事,想起来时候跟她如胶似漆,见她厌烦,任她怎么讨好,微信电话一概删除,她跟那些讨好他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再漂亮。
转机就在秦明澈晾着她时候,她转而跟着谢佳明的第二年,她跟着投资了一部影片,本来有闲置的钱,随手投了。
没想到影片大获成功,柳帘赚得盆满钵满。
她还记得自己分成的夜晚,爱热闹的她没有庆祝,买了芰荷最好地段的房子,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了很久。
平时她无论费尽心机怎么讨好秦明澈的妈妈都换不了一个眼神,那年,难得主动同她打招呼。
当年,她接连投了几部剧,大获全胜。
后来秦明澈对她很好,他说我们今年可以结婚,你想过吗?可那年,只要出门,会有源源不断的男性围绕,她已经不是那个靠男人来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不用再靠性,找个好婆家实现阶级跨越了。
每每想起往昔,柳帘总会觉得险而又险。
有一步错,
她可能在哪?
她可能徘徊在原生家庭的纠缠里。
她可能空等丈夫坐在寂寞的客厅里。
也极有可能,她站在商场里,等待着足够亮眼的男性,等着机会。
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踽踽独行实现险而又险。
……
柳帘清淡勾唇,上下打量着她,道:“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围绕店内四周,“靠你自己,要比这里能赚很多钱。”
女孩一愣,捏着名片,双唇紧抿,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
“你想好了,可以联系我。”柳帘笑笑,带着余下的保镖往直行梯处走。
开电梯时,柳帘看了她一眼。
女孩仍然站在那里,经理地狠狠地骂着她,不知是不是训的太过,忽然,紧捏着名片哭起来。
-
秦沛文往车子方向走去,远远地,看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在窗外,夹着女士香烟,红点晕起丝丝烟雾。
陈臣站在旁边,将方才的事情一一汇报给秦沛文。
秦沛文沉声道:“我知道了。”
柳帘正坐在包厢里出神,一阵冷风从身侧穿过小腿,让她打了冷战。
一股冷香袭身,温润的掌心含着她光洁小腿:“冷吗?”
她安静地回:“还好。”
昏暗的车厢里,有淡淡的烟草味,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语调像绷直的琴弦。
秦沛文指尖扣住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怎么不高兴了?”
柳帘回神,盯着他半响,笑着摇摇头。
芰荷的冬天总是雨夹雪,车子一路疾驰在去酒店的路上,穿过精致如水晶的广场,全是热闹的人群。
手机消息叮咚作响,柳帘看了一眼,原来是付款消息。
是柳纳莱在元旦当日在外高额消费。
自从她有钱后,柳纳莱不再催促找一位男人傍身,如此,自己是柳帘的第一受益人,同时也要看她脸色,生怕她把卡给停
柳帘干脆今天放任她高兴,拖着腮看着窗外,经过色彩斑斓窗户点缀的教堂,像是孩子手中捧着的荧光灯。
赵殷亮会不会带着自己的女儿出来跨年呢。
她闭着眼睛去想象。
脑海里只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在父母的牵手里兴致勃勃地指着天空,他们的影子在眼前模糊,柳帘很难将进入青春期女孩子跟父亲出行联系起来。
她也想不到柳纳莱的身影,毕竟从小也没对母亲有个概念。
她回头,看到秦沛文在昏暗里看她。
柳帘摘掉他的眼镜。
男人鼻梁高挺,目光轻柔,在凝视着自己。
柳帘压住他的眉眼扫过,睫毛痒痒地挠她的手心:“为什么你总在看我?”
“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秦沛文问她。
一种迷蒙的,涨然的神情,像是早春里一场潮汐。
柳帘抿唇,“没什么,就是太宁静的夜晚,总会乱想一些事情。”
秦沛文抬手,掌心抵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抚弄,道:“不知怎的,每次你这样,我总想抱住你。”
她屏息。
像在心里下了一场雨。
她沉静地看着窗外,却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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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路,他们不再聊这些,秦沛文告诉她,定了芰荷最好的酒店,在那个位置能看到好几个商场的活动,甚至也能见到临江难得的烟花。
在酒店就餐后,柳帘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后,就想要回到客房了。
室内没有开灯,高洁的月光和户外的灯光就能照亮整个室内,她半躺在沙发上愣怔地看着窗外。
身侧的沙发凹陷下去,柳帘顺势躺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