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是铜三钱吗?
温从云知道这个名号,是半年前声名鹊起的,出手狠厉,干净利落,从不多留半刻。短短数月,便挺进了杀手榜前十。
与此同时,他也坏了“他们”不少事,明里暗里。
温从云调查过他动手的现场,尤其是他的专属“标记”:尸身右上侧,三枚铜钱血印,嵌在绢帛上,鲜红刺目。
第一枚很小,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像被长久地摩挲过。上面吉祥的小字模糊不清,只剩了轮廓。
第二枚略大些,边缘清晰了不少,是常见的“平安”钱,尤其是那个“安”字,异常清晰,每次印在绢子的正中,格外刺目。
第三枚更大些,是有名的“半掌钱”,严格归类算是古董的范畴,早就弃用百年了。上面的浪纹倒是清晰,算是品相相当不错的小玩意儿了。
而现在,这三枚铜钱就在寒柏天的掌心里,沙漠初冬的月光下。
面罩早已被扯下。其实比起遮掩面容,它更多的用处是遮蔽风沙。
“在我的家乡,为了祈求孩子无病无灾,便会在出生时给他系一枚铜钱。”
同样,寒柏天的第一枚铜钱也是来自那个时候,用红绳系着,缠在他的脚腕上,一戴就是三年。
“第二枚是十岁那年收到的。”就在见了霜序的第二天,母亲的来信穿过迢迢山水落在案上,信里夹着这枚平安钱。封装的纸上,还歪歪扭扭画了一只鸽子,翅膀扑棱着,像下一瞬要飞出纸面。隔着墨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的欢喜。
“而第三枚……”
第三枚是寒柏天在她值房抽屉里找到的。和信放在一起,同一个匣子。
原本是准备十五岁时送给他的。
“你见过它的,温从云。”
寒柏天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递过去,淡淡道。
我母亲从来不用紫墨。
温从云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那三枚铜钱,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点幽微的光,眼眸冰冷异常。
“四年前,我果然还是应该杀了你的。”
明亮的月光下,狰狞的黑紫色气息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浓稠如墨,迅速攀爬过他的脊背、肩头、颈侧,最后覆上下颌。
他脖颈上那道旧疤在雾气中迅速消退,皮肤重新变得平滑完整,仿佛从未受过伤。
简直就像……赤麟祝福一样。
但显然不是。
“玩鹰的,居然被家雀啄了眼。”温从云从下方仰视着他,气势却不输分毫,阴测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冰冷的怒意:“是我走眼了。”
黑紫色的气从他周身升腾翻涌,在他手中那柄短刃上缠绕盘旋,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哦,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即便用了这么多年剑,他用的最好的,亦是刃。尤其是短刃。
黑气压在木屋本就腐朽的梁柱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看来,你找到了‘疼’你的新主子。”寒柏天讥诮到。
赤麟知道吗?那在它眼前每天来来去去的人,身上竟藏着如此僭越邪性的力量?
温从云轻嗤一声,右臂一抬,黑紫气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臂膀,在皮肤上凝成一道狭长的爪痕:“赤麟只庇佑它想庇佑的人。既然它不要我——”他微微歪头,语气凉薄:“我自然有别的路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暗影弹射而起,短刃划破空气,直取寒柏天咽喉——!
……
……
……
初春的风终于刮进了中都,带着城外冻土化开的潮气,湿润微凉,拂过青灰色的屋檐和斑驳的墙面。
街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屋檐间格外扎眼。卖炊饼的小贩掀开蒸笼,白腾腾的热气裹着麦香涌出来,扑在行人脸上,驱散了墙角残存的寒气。
这个冬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街上的督兵来来往往,看制式各司都有,靴子踩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时不时传来呵斥和捉人的动静不知是哪家铺子被翻了,哪个人被按在地上搜了身。
不久后,伴随着铁链哗啦的动静,一两个人影被从巷口拖出来,捂住嘴,推搡着往监牢方向去。
摊贩们缩着肩膀,把货品往身后拢了拢,目光却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