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洛兮就觉得他很熟悉，就好像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她喜欢靠近他，喜欢他的样貌，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气息，喜欢他看向她时那似缀着星光的眼神。

洛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这种短时间内便无法自拔的喜欢一个人，况对方还是敌族人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人下蛊了。

可凤芜说那不是蛊。

那确实不是蛊毒，因为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洛兮想大抵是自己高估自己了，原来她也会见色起意，约莫是阿伽稷这张脸过于好看，她也肤浅般一见钟情了。

阿伽稷不知洛兮心中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只是听着她以那漫不经心地口吻说着自己这两百年间睡不好的事，心口揪得生疼。

他抓起洛兮的手，凑到唇边，在那纤细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旋即哑声道：“不会再睡不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洛兮听着心里暖暖的，但还是下意识问：“那你要是食言了，怎么办？”

阿伽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而去问她另一个问题：“你可知为何三界各族总认为魔族重诺吗？”

洛兮摇了摇头。

阿伽稷缓缓说道：“很久之前，我们魔族出过一位修为可谓是登峰造极的女子，也是魔族中唯一一个修成魔神之人，我们后辈常唤她为魔祖娘娘。以魔族娘娘当时的修为本可以叱咤三界，但她却散尽修为做了一件令全族人费解的事。”

“什么事？”洛兮好奇地问。

阿伽稷道：“她以神魂为引，在每一个魔族人身上下了一种咒法，她要求每一个魔族人真正起誓时，都要去到她的牌位面前，歃血立誓。一旦食言，轻则失去此生最珍视的东西，悔恨一生；重则，形神俱灭。”

“这么严重？”洛兮讶然，“我还以为重诺，是魔族人与生俱来的好品质呢。”

阿伽稷哑然失笑，“人有千面，忘恩负义、食言而肥的魔族人多的是，阿兮，你别把魔族人想的太好了。”

洛兮忍俊不禁道：“我倒是没有想的太好，不过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族人的？”

“我是实话实说。”阿伽稷眸光微黯，“我的父王就是其中的一个。”

洛兮怔了一下，“魔帝？”

阿伽稷没有隐瞒，把父母的故事简单讲给洛兮听，语罢，他又喃喃说道：“他食言了，就该承受魔祖娘娘的惩罚，纵然身居魔尊之位，他此生也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洛兮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阿伽稷又道：“魔族娘娘是我们魔族人的神祇，她虽然神陨了，但无人不怕她，不过我倒觉得她虽然严厉，却还是善良的。”

洛兮看着他，听着也来了兴趣，“怎么说？”

阿伽稷道：“散尽修为只为约束后辈重信守诺，而非为自己谋私，足见其胸襟与苦心。”

洛兮听着，赞同点了点头。

阿伽稷又道：“父王病重的那些年，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我无法不怪他，无法原谅他，纵然这些年他待我很好，我仍旧质疑他的真心。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在凡间时，他也有过一个父亲，可那个叫风南瑾的凡人，并不值得也不配让他称之为父亲。

而鸠夜……阿伽稷是能切实感受到他的爱的，哪怕阿伽稷仍不肯原谅他。

阿伽稷道：“虽说父王痊愈是因为桑烬神力，但我想定是魔祖娘娘看他悔悟多年，对他心软了。”

洛兮没想到阿伽稷的父母竟还有着这等令人唏嘘的往事。

不禁又想起自己的父王母后，他们虽感情顺遂，彼此相爱，却为儿女和族人操碎了心，甚至还要再等两千多年，他们才能离开桓台山。

看来世间事，真是难有圆满，残缺才是常态。

她不禁又叹了口气。

阿伽稷垂眸看她，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把心中苦涩压下去，笑着岔开话题：“所以你是要去魔祖娘娘面前发誓吗？”

阿伽稷笑着道：“自然，届时你我一起去，你有什么心愿也可以同她讲，若是你担心有一日我会食言，你就让她罚我孤苦一生。不对，罚我神魂俱——”

他是一种轻松口吻说着的，但洛兮听到那几个字就是心头一紧，她慌忙去捂阿伽稷的唇，声音都变了调：“不许胡说八道了。”

一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死，无论是什么原因，洛兮都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很困难。

她嗔怪道：“成婚不是件喜事嘛，怎么让你说的像丧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