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箫远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到了三笑，停车，下车，再摔上车门，没有一丝凝滞。

他气势太强，没有人敢拦，前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卷着一阵小风过去了，前台瞪着眼张着嘴，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卧槽”。

大办公室里七零八落地坐着写稿的脱口秀演员，突然有人闯进来，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看便像电影按了暂停键似的，全愣住了，目光锁定在一处收不回来。

闻箫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问坐得离他最近包子：“邱弈呢？”

“啊？”包子呆呆地看着他，往身后指了指，机械地回答，“左拐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闻箫远一秒都没停留，大步流星地穿过所有人，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他一消失，暂停键才被取消，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我去”，整个办公室顿时骚动起来。

“他怎么突然来了？”

“你没听见吗？找弈哥的。”

“找弈哥干嘛啊？说照片那事儿？”

“不好说，我怎么觉得像是来算账的，你们刚刚没感觉到杀气吗？我感觉到了杀气。”

包子一听慌了，哭丧着脸问：“那……那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给他指路啊？”

邱弈的办公室没锁，闻箫远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摔上门。

邱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惊讶得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闻箫远径直朝他走过去，连个解释都没有，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办公椅上拽起来，低头吻了下去。

后脑被按着，后腰也被按着，邱弈感觉到他的手心快烧起来了，跟他接触的地方烫得厉害，口腔里被粗鲁地席卷着，下唇时而被咬到，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吻了，简直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可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邱弈愣怔一阵后，双手抵着他的肩膀试图推开他，整个人挣扎着往后退。

大腿很快抵到了办公桌的边沿，退无可退，闻箫远却仍未餍足，搂着，抱着，紧紧挨了上来。

情绪能够通过接触传递，更何况邱弈对他的反应极其敏感，太过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的指尖，都说明他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们重逢以来的每一次亲密，闻箫远都挺过分的，那种过分带着想要把这么多年的空白找补回来的急躁和明显的惩罚意味，不像现在这样，心碎的，狂喜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邱弈恍恍然被感染，又或许是动容，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也许是温柔的回应起到了安抚作用，闻箫远不再那么强硬，像汹涌的河流终于抵达了平缓的地带，他慢下来，又缠绵地厮磨了一会儿，才终于给了邱弈一个喘息的空间。

但他还是舍不得放开人，鼻尖碰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平复着呼吸。

邱弈近距离地看着他，小声问：“你怎么了？”

“对不起。”闻箫远低声说。

邱弈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说那张照片？那也不怪你，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闻箫远没说话，碰了碰他的嘴唇，又要吻上来，这回邱弈不惯着他了，侧过头避开，看了一眼关着的门，推着他的胸膛试图拉开距离：“……你到底怎么了？”

闻箫远不再勉强他，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很突然地说：“我见过闻月澄了。”

邱弈一开始没明白，有些困惑地蹙眉，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怔住了。

他的眼眶慢慢泛出一线水红，飞快地垂下眼睑，眨了几下眼睛。

闻箫远都看见了，心里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说不出的疼。

“你……”邱弈再开口时声音是哑的，不得不清了清嗓子，“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聊。”

“你现在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闻箫远轻声问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闻箫远不吃这套，不依不饶地抓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的是当年的事，邱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是什么意思？你不在乎了？”

“……”

“要是不在乎，为什么要对我予取予求？为什么要跟我上床？为什么我一碰你你就……”

“闻箫远！”

“……为什么不告诉我？”闻箫远轻声说，“就算以前是我无能，为什么现在还是不告诉我？”

他声音里的伤心和失意掩不住，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又在经历那场两个人都忘不了的对话。

邱弈心里堵得受不了，好半天才说：“你今天不该过来。”

这种答非所问的方式闻箫远不是听不出来，却执拗地坚持：“晚上我来接你，去我那儿。”

邱弈立即说：“别过来，我们这段时间也不要再见面了。”

闻箫远一顿：“为什么？就因为一张照片？”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邱弈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缓缓说：“你不该跟我走得太近。”

突然的死寂，闻箫远的脸色像迅速结冰的湖面。

“所以什么都没变，是吗？”他问。

邱弈没说话。

闻箫远一把将人扯过来，一字一顿地问：“你就这么爱为我着想？你问过我吗？我需要你这么做吗？”

“……”

邱弈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显然很着急，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扭动门把闯了进来。

邱弈在她进来的那一刻用力甩开了闻箫远的手。

唐梦看见他的动作了，却当没看见，忽视掉闻箫远刀子似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轻轻松了口气。

她刚刚其实根本不在公司，还在来的路上，外面几个人不敢进来，给她发了消息，她才加速赶过来。

“闻老师，”唐梦毫无顿挫感地换上商业笑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闻箫远一点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梦，让尴尬在空中就那么悬着。

唐梦像是没感觉到，笑容不变地耐心等着。

最先顶不住的是邱弈，他代闻箫远回答：“是关于那张照片的事，刚才聊过了，由我们做出解释。”

他看着闻箫远，用眼神示意他配合，后者却冷笑了一声：“有必要解释吗？”

“当然有必要，”唐梦立马接上去说，“我们拟好声明之后，会先发过去让你们过目。”

她不给闻箫远说其他话的机会，看了一眼手机说：“难得闻老师来，我让老王也过来陪你们聊聊？”

这即便算不上赶客，也是要牵制他的意思，闻箫远怎么会听不出来，下人面子的话到了嘴边，刚要说出口，邱弈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恳求。

很长时间的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来时沸腾的情绪到此刻成了一团闷火，不上不下地烧着，闻箫远对着唐梦说话，眼睛却盯着邱弈。

“不用了，”他没有一丝起伏地说，“我还有事，得走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唐梦笑着说，“我送送你。”

“不必。”

闻箫远离开了。

邱弈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