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弈从他的房间里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疲惫感。
他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楼下走。
然而刚走到最后一截楼梯的半道上,他猛然刹住了脚步。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闻月澄正安静地坐着,微抬着下巴朝他看过来。
恐惧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邱弈全身都麻了。
他不知道闻月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坐了多久,更不知道她是否上过楼。
如果她上去了……会不会听到了什么?
邱弈不敢想象,一动不动地站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倒是闻月澄先开口了,她冲邱弈笑了笑,让他过去坐。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邱弈就知道,她发现了,发现了他和闻箫远的关系,还有闻箫远那么冲动地为他打架的真正原因。
他抬起脚,机械地朝沙发走过去,难以克制地感到愧疚。
闻月澄是不会失态地大发脾气或提高音量对一个晚辈说话的,邱弈很清楚,但她的平静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甚至没有先问他们俩的事,而是问了他们遇上讨债人的经过,邱弈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你有伤到吗?”闻月澄问。
邱弈摇摇头,说:“但是闻箫远……”
闻月澄说:“我知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也不是你的错。”
“……”
闻月澄叹了口气:“你们俩还是学生,不该操心这种事。”
是啊,不该,可为什么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呢?
邱弈直觉闻月澄还没说到真正的重点,便沉默地等着。
闻月澄又说:“这些人要不到钱肯定还会再来,一直被骚扰,日子就没法过了,我打算先帮你父母把这笔钱还了。”
邱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还?可是……”
他没说完,就被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猜测打断了,他忽然觉得荒谬,顿了顿说:“你要我跟闻箫远……”分开吗?
闻月澄听出了他没说完的话,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劝劝箫远,让他同意出国,我以前跟他提过一次,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现在总算明白是什么原因了,但我依然觉得,照眼下的情况看,出国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邱弈几乎要坐不住,声音有些细微地颤抖:“这就是您帮忙还钱的条件?”
“当然不是,”闻月澄柔和地说,“即使你不愿意,我还是会帮忙的。”
邱弈脑子里很乱,没有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只低声说了句“我想先回去了”,站起来往玄关走。
手放到门把手上,往下一按,发出清脆的开锁的声音。
他没有马上开门出去,转过头看向闻月澄,这次他问得直白:“澄姨,您要他出国,其实是要我们分开的意思吧?”
闻月澄不反驳,说:“你们年纪还小,这个时候体验到的感情确实很浓烈,可能觉得其他事都不重要,可人生中其实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我不是让你们立即分开,而是先隔开一定距离冷静冷静,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也各自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邱弈低头喃喃,像在跟自己说话:“见不着面了,感情慢慢淡了,自然就分开了。”
他又问:“因为我是男的吗?”
闻月澄沉默了,她看了邱弈一会儿,邱弈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不,我并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她有片刻的犹豫,最后选择了坦诚,“也许箫远觉得我不在意他,但我是在意的,所以我不想让他纠缠进一个时时刻刻要担心出乱子的家庭里去,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对你也不公平,但是小弈,你能理解我吗?”
邱弈感觉像生吞了一大块冰块,落在胃里,沉甸甸的,四肢百骸都冷得发抖。
能理解吗?他怎么会不理解呢?
他肩上有东西压着,天然的,躲也躲不掉,可闻箫远没有,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以活得很潇洒,实在没必要惹一身麻烦。
邱弈的眼眶开始发热,他无法再待下去,仓促地点了下头,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