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害死我,”邱仲明重复了一遍,“她明知道我病了,还在菜里放这么多油这么多盐。”
邱弈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说理:“她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觉得太油太咸了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邱仲明用一种他怎么还听不明白的眼神看着他,气道:“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盼着我死了,菜里肯定加了东西!”
邱弈哑然了片刻,哄孩子似的跟他说:“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人往你吃的东西里面下毒的。”
“你以为医院是好地方啊!”邱仲明锤了一下被子,压着声音说,“那些医生护士坏的很,他们只想赚钱,拿过来的都是没用的药!”
邱弈觉得荒谬极了,下意识地想反驳,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只问:“你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邱仲明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去面馆给我带碗面吧。”
“好。”
邱弈走到门边的时候,老妈从卫生间出来了,她简单地擦了一下衣服裤子,但上面仍留有一片片难看的污渍。
她昨晚留在这里陪夜,想来没怎么睡觉,此时脸色很憔悴,默默地垂着眼睑,跟着走出病房。
邱弈是来换她的,帮她拎着保温饭盒,想陪她一起下电梯,再送她出医院。
母子俩走过长长的通道,在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一齐顿住了脚步。
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几个电梯前面有一小块空间,放了排椅子,供病人或家属在这里透透气的,邱仲明那边的亲戚来看过他之后还没走,正坐在这儿聊天。
“命苦啊,这么年轻怎么就得了这个病,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
“他那个医生说,这病很快的,一查出来就只有几个月的工夫。”
“哎,我们平日里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要是早点查出来说不定还有救。”
“这哪能怪我们哪,他自己的老婆儿子都没注意,我们怎么看得出来啊!”
邱弈浑身一僵,随即感觉身边站着的人猛地转身,匆匆往回走。
他赶紧跟了上去。
老妈走到通道的另一个尽头才停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垂着头,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中,用力地抓着,像是有一件关键的事怎么都想不通,犹自懊恼。
邱弈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他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回家休息。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老妈突然抬起头,一挥手把他拎着的保温饭盒挥落了。
饭盒砸在地上,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她说:“你爸要是死了,你也有罪。”
邱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或许并没有很久,只有片刻。
老妈把脸埋进双掌里,低声呜咽起来,他缓缓蹲下身,将饭盒捡起来,轻轻放在她身边。
雨突然下大了,一滴滴砸在墓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邱弈低头看邱仲明的墓碑,雨水洗过那张小照片,邱仲明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清澈了,一旁的鲜花沾了雨水,越发透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
邱弈站在雨中,站在茫茫墓碑之间,感觉自己只有一个人。
他想起那几个月,似乎一直朦朦胧胧地在等着邱仲明对他说一句话,然而等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
现在再怎么等,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对邱仲明说:“我走了。”
说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踱出了墓园。
邱弈走到门口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大爷看到他,“哎哟”了一声,说:“怎么淋成这样啊,拿把伞再走吧!”
邱弈对他笑笑,说不用,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外面停着辆熟悉的车,愣住了。
“是你叫的车吧?在这儿等好半天了,现在这么好的车也出来接单啊?”大爷推了推傻站着的邱弈,“还愣着干嘛呀,不拿伞就快上车吧,别站着淋雨啦。”
邱弈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