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短短的一天一夜,鬼屠就已不复在合资农场时那般从容……
灯影混沌,鬼屠心不在焉的听着属下的汇报。
他亲手选择的祭品尚未被吞噬,万诡血阵直至此刻仍然未被开启,这种情况在七十多年间从未发生过,鬼屠的心态有些微妙的失衡,有那么一瞬间,鬼屠心中甚至会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缕恐惧,那个华国女孩儿,或许已经……
新上任的村山顶替了埃丽安娜,成为了鬼屠的新助手,而他上任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辅助“那位”,制造路易小姐的死亡。
村山分外谨慎的向鬼屠汇报:“属下亲眼目睹了爆炸发生的全过程,路易小姐和季公馆的二少爷都已葬身其中。”
鬼屠缓慢地点点头,季公馆的二少爷与那个华国女孩的关系匪浅,他是否要顺着这条线查一查?
七十年了,他太累了,降诡的计划绝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
鬼屠伏在桌面上,将疲惫与脆弱隐藏在双臂与桌面构建的狭窄空间中,他已经再也没有另一个七十年来重走这段路……
“村山,你去——”
“嘭!”
鬼屠刚刚开口,书桌上那盏距离他不过几十厘米的煤油灯就毫无预兆的炸开,飞溅的玻璃碎片在他的眼下割开一道小口子,霎时间,屋内纱帘纷飞,冷气森森。
村山下意识拔枪护在鬼屠身前,本就不明亮的房间在煤油灯“壮烈牺牲”后更加昏暗,村山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忽然就想到了身后这位先生远扬的……“凶名”!
难道是……
更深露重……冤魂索命……?!
陆翡以虚空形态飘进屋子里,此刻的她正站在村山的身后、鬼屠的面前,满面寒意的审视着这个人渣中的人渣。
这是一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甚至在观察这双眼睛所蕴含的情绪之前,陆翡几乎不觉得这双眼睛是属于人类的,空洞、冷漠、麻木……即便是山野中的凶兽,也不该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陆翡没有着急动手,近在咫尺,恢复了污染能力的她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眼前这个畜生的命,而代价仅仅只是消耗她千百分之一的能量,真正使她感到好奇的,是鬼屠背后隐藏的秘密。
鬼屠的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他伸手将挡在面前的村山拉开,声音平静而笃定:“是你。”
陆翡挑了挑眉,他这是在诈她吗?
村山抖得厉害,先生是在跟谁说话?这话显然绝不是对他说的!可这个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他和先生……没有“人”了……
鬼屠只是两个字,几乎就已经将村山骇得肝胆俱裂。
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里刮进来,气流快速穿过狭小的缝隙发出了些尖细婉转的声响。
陆翡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从最开始的细细碎碎,渐渐转向癫狂。
“是做了太多的亏心事么,竟也怕夜半鬼上门?”陆翡恶趣味的飘到村山耳侧,她的声音阴测测的,带着怨念与恨意,讽刺中另有咬牙切齿之意。
“啊——!啊——!啊——!”村山残存的理智彻底崩碎,子弹从枪口胡乱射出,碎木屑在空中四散飞舞,一只弹夹在惊恐中瞬间打空。
“见笑了。”鬼屠慢悠悠的说完,拉开抽屉,捡了本装订厚重的《博物志》,以书封的尖角砸向村山的后颈,惊呼声立时消失,村山倒在地上,呼吸仍在,鬼屠又平静的将书原样放回抽屉。
陆翡忽然觉得,她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变态了。
“你有话问我吧?”鬼屠为自己拉开椅子,坦然的坐上去:“我活了很久了,亏心事做的确实不少,但我不认为夜半鬼上门是什么让人恐惧的事情。”
十指交叠,鬼屠蓦地大笑起来:“相反,我乐意的很。”
【隐藏任务:劫夺灵媒,任务进度:30%。】
……
鬼屠的屋子突然响起了枪声,陈民学意识到情况有变,立刻就要行动,窗外忽而出现一只翠绿的恶犬,与此同时,陈民学骇然的发现,他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
陆翡察觉到了作用在她身上的那种力量,相较于二十几个小时前的合资农场,这一次她与鬼屠的力量对比反转了,陆翡伸出手指,一层细微的火花便在她的周身炸开,那层无形无状的桎梏瞬间被炸的粉碎!
“灵媒,你知道什么是灵媒。”陆翡分外笃定。
系统给出的数据将鬼屠与她的隐藏任务绑死了,这一点是不会出错的。
陆翡解除了虚空形态,整个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鬼屠面前。
鬼屠愣了愣,看起来没有多余的意外之色,反而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认命般的坦然中。
“这就是你从那片空间中获得的能力吗?”鬼屠推了推眼镜,像是个斯文学究:“看来你比我幸运,但世间万般所得都需付出代价,尤其……是那片空间,你所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实话说,我很好奇。”
……那片空间?……比他幸运?陆翡的目光阴沉,想到她得以补充血氧的那片空间,尽管鬼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陆翡恍然间就已将鬼屠的经历猜了个大概。
在合资农场的战场上,鬼屠入侵了她的意识,将她拉入了“鬼屠世界”,而在那所谓的“鬼屠世界”中,鬼屠看似将“诡”如臂使指,实际上,鬼屠不过是借了“诡”的部分力量,“诡”所在之处却又是另一方空间了,另一方……复杂的空间!
“至于‘灵媒’,我无意与你解释,如果你能杀了我,你就自然会明白这一切。”话音刚落,鬼屠身上燃起一层翠绿色的阴火,各种形态的“诡”瞬间将整间屋子填满!
在密密麻麻的“诡”的簇拥中,鬼屠的皮肤爆裂开,埋在皮肤下的血管中流淌着暗绿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