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天际之下的黑烟直至破晓时分仍未散尽，张家人、季家人、倭人的增援部队，副本中大部分的土著势力，在天色彻底亮起之前都已默默撤离，占地广阔的废墟之中，只剩下茫然若失的诡异游戏玩家。

“一切，都，结束了，吗？还是，说……一切，根本，就，没有，开始？”塞尔瓦托靠坐在一棵从烈焰中残存的树桩下，扎起的头发散碎的落在额前，双目充血。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也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件事情无论再难，只要能通过努力尽可能达成，那就是有希望的，塞尔瓦托和大部分的玩家都一直在这样抱着希望努力着，可直到最后那一声系统播报音响起，希望破碎了，所有玩家的信念都被动摇了，努力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命运在戏耍他们吗？

这该死的破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设定玩家成功的可能性吗？

所有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成果其实根本毫无意义吗？

难道……

身为蝼蚁……就只能……认命吗？

塞尔瓦托狠狠的搓了搓脸，声音中尽是未加掩饰的无措：“苏，我们，是，不是，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了……”

林苏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木然的看着塞尔瓦托，仿佛过了许久才分辨出塞尔瓦托提问的对象就是她。

“……”林苏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白羽沉默着给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不知名玩家包扎伤口，绷带绕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殷红的血迹在纱布上浸透了一层又一层，直至那血渍再难突破，曾白羽用捡来的长刀割断绷带，末了，满脸郑重的用那截儿短短的绷带头打了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曾白羽往林苏和塞尔瓦托中间一坐，举起昏迷玩家那条打了蝴蝶结的胳膊，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命运要我们意志消沉，但，我们不能屈服于它，如果你屈服于它，那就是你亲手赋予了命运裁决你的权力。”

“流血了就包扎，胳膊断了就接上，任务受挫了就收拾收拾心情再出发，”曾白羽挤出来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现在命还在，就算是命也没了，这条路还有其他人还在努力的走下去，在世界毁灭之前，这条路有没有尽头谁也不能下定义。”

昏迷的玩家似乎感受到了手臂的异样，迷迷糊糊中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下一瞬又不受控制地再次昏死过去。

“看，他醒了，他又晕了，但至少，他醒了一个瞬间。”曾白羽将那条手臂轻柔的放回玩家身边，然后兀自张开双臂抻了抻筋骨，仰望黑烟后初升的太阳，懒洋洋的问:

“你们，究竟还要昏聩到什么时候？”

一语振聋发聩，林苏、塞尔瓦托，还有周遭同样失魂落魄的玩家们，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不自觉地看向曾白羽，看向那个没什么眼色的单纯少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去他的‘不可为’，向倭人报国仇家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是现在将倭人的骨头从废墟里挖出来鞭尸……我们可为的事情太多了，完成任务就是我们人生的全部目标吗？”

曾白羽停顿了片刻，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完成目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可为……不可为……”林苏喃喃自语，却又忽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一叶障目，竟是她狭隘了！

曾白羽的双眼中浮现暖意，在这个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战场上，他的目光悠远，似在追忆一段难忘又弥足珍贵的时光：“我……有一个朋友……如果她也在这里，或许现在会是另一种局面。”

朋友……

朋友……？！

林苏的思绪一瞬通明，她蓦地看向曾白羽，惊慌无措，结结巴巴：“……芷烟！芷烟！她……还在……还没人去接应她！”

……

脸上痒痒的，呼吸也十分困难，秦一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泥土的味道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秦一筝眨了眨眼睛，几秒钟后意识到……

他应该是被活埋了。

秦一筝动了动手指，泥土松软，幸好，他被埋的不算深。

状态回复符咒果真是个好东西，秦一筝自嘲的笑了笑，要是系统商城中不售卖这符咒，他在这个副本中估计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心境也同样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