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言落依便从千里之外赶回了京城，一回来她便要入宫，只是被言武帝身边的大宫女春秋给拦下了，以陛下近日精神不济，殿下还是得到传召再入宫的理由。

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后的亥时，言落依被传召进宫，据说是言武帝新得了一种丹药，吃下去后能让精神好转些，言武帝一有了精神便想见见言落依，她所出的几位皇女，如今能在眼前的，除了言柳，就只有言落依了。

传召的时间太晚，言落依去的匆忙，她身穿常服，全身上下并未带多余的东西，可即便如此朴素，入宫门是也再三被检查，直到无误才被放进去。

“殿下，您快进，陛下念叨您好久了。”春秋早已在殿外等候，见言落依来忙上前迎接。

言落依语气中带着关切：“母皇的身体近来可好？”

“一切如常，今儿服用了丹药，这才有些精神气见您。”

说话的功夫，两人进入了内殿，内殿烟雾缭绕，无一不散发着中药的味道，言落依一时被这浓重的药草味呛到了，她连连咳嗽：“春秋姑姑，这是……”

“陛下自生病以后，便常常无法入眠，奴这是按照御医吩咐做的，让整个大殿中都烧着这草药，陛下的睡眠这才稍稍改善些。”

话音刚落，春秋脚步一顿，朝前方行了个礼：“陛下，二皇女到了。”

“退下吧，朕与二皇女单独说会话。”

春秋伏了伏身，退了下去：“是。”

一时殿中只剩下言落依和言武帝。言落依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层层叠叠的帷幕掩盖住内殿的一切，她只能透过这不算清晰的帷幕依稀辨别出母皇的身形。

离京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母皇身体康健的时候，这次急匆匆赶回来，也是听到了母皇病危的消息。

许久未见，她下意识想上前仔细瞧瞧母皇的容貌，被言武帝制止：“依儿不可上前，朕这病来势汹汹，传染给依儿就不好了。”

“母皇，儿臣不怕，您这病何时能好？御医怎么说？”

“御医瞧过了，朕并无大碍，许是年岁渐长，身体……”

“母皇不可这么说，在儿臣的心里，您永远都是年轻的时候。”

言武帝：“依儿惯会说些甜言蜜语的来哄朕。”接着，她状似无意提及：“此去南下，情况如何？”

问起公事，言落依面色瞬间板正了起来，腰也挺拔了不少，她依据此次南下所见的情形一字一句描述给言武帝听，在讲述当地的治理和管理时，她又阐述了不少自己的见解和改进方案。

言武帝在一旁沉默听着，等言落依讲完才语气不明的问道：“依儿说的极好，只是除了这些…朕还听到了一事，不知是否属实？”

“什么事？母皇尽管问来，儿臣问心无愧。”

“好一句问心无愧，朕且问你，朕让你代朕巡查南方，是否利用这职务之便行使贪污之事。”

扑通一声，言落依跪在地上：“儿臣不敢，儿臣发誓，从未做过贪污腐败之事。”

“哦，是吗？那这怎么解释。”言武帝从帷幕内甩出一本奏折，她甩出的力道不轻，狠狠砸向了言落依的身上，言落依却连痛哼一声都没有，她连忙打开这奏折上，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在何时何地行贪污之举，落款下方，是南下各官员的签名。

言落依仔仔细细看过，面色也越来越凝重，写奏折人极善笔墨，说的情真恳切，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如何也成不了真的。终于，看到最后时，她眼睛一亮:“母皇，儿臣冤枉，这上面的奏折有误，儿臣有证据证明。”

“即使这个罪责是假的，那这个呢？”言武帝站了起来，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件赭皇龙袍，上面绣着粗犷虬龙纹，五爪应龙自肩头盘踞至下摆。

“这个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该当如何解释？”

“儿臣冤枉，儿臣断不会行刺大逆不道之举。”言落依无力的为自己狡辩，这句话，本就是做无用之功，她问，“母皇既已给儿臣定罪，还来过问儿臣做什么？”

她缓慢抬起头，视线一点点扫过言武帝僵硬的面容，又想起对方一板一眼的话语，最后，她直视着言武帝的眼睛，那里空洞呆滞，这根本就是一个套着壳子的提线木偶。

“或者说，你们还想做什么？”

“放肆！”言武帝怒吼，“谁给你的胆子，来人，护驾。”

言柳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言落依见来人，面上却无一丝惊讶之处，她施施然起身：“好久不见，皇妹，你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吧。”

言柳:“不算太久。”她从刀鞘里拔剑，直指言落依：“叛贼言落依，包藏祸心，意图谋反，还不立刻伏诛。”

言落依身边的护卫早在入内殿前便被拦在了门外，此刻，殿中只有她一人抵抗言柳等人。身处下风，她的面上却丝毫未见任何慌乱，甚是还有心思反讽。

“这便是你们给我安的罪名？贪污腐败，意图谋反，把我塑造成一个贼人，好让你的登基显得名正言顺。”

“为了登基，你不择手段，为了进入朝堂，你以百姓性命为筹码。为了让自己的人占据朝堂，你又谋害了多少忠臣。现在，你甚至不惜使了诡术操纵母皇，六皇妹，你可还曾记得你如今的模样？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早就回不去了，你呢？一嘴满口道义，在我看来，通通都是空话，你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什么都不缺，而我呢？整日过的生不如死，为了摆脱之前的日子，我努力向上爬，这有什么错，只有站的越高，才能过的越好。你说这些话，你又何曾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至于母皇，”她瞥了一眼呆愣着站在原地的言武帝，满是轻蔑，“我登基路上的踏脚石罢了。我自认智慧谋略皆不输于你，可为什么，母皇从来未曾正眼看过我一眼，反而处处偏袒你这个不思进取的蠢材，春秋告诉我，母皇早已把你立为太女，你从南下归来，便立刻宣读诏书，宣告天下。我原本想徐徐图之，可一旦宣布诏书，那便什么都晚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联合了贤俞，给母皇下了蛊，操纵母皇，让母皇成为你们手里最大的一幅底牌，后你又去刺杀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