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庭审包括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调解与宣判四个环节。
目前流程正走到法庭调查,由原告宣读起诉状,被告答辩。
在这个堪称最和平的环节内,陈铭和张婷却已然火药味十足。
律师团队一般既是竞争对手但同样也是合作关系。
法庭上针锋相对但私底下互相介绍案子资源的现象十分常见。
像陈铭和张婷这样纯粹只有竞争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恶性竞争的关系,在律师界也不是没有,但十分少见。
两人关系也算是律师界私下谈论时的常驻八卦了。
随着调查走到尾声,双方证人轮流上场。
旁听席处,叶轻的手越捏越紧,比亲自上场的证人江希文还紧张。
“不同的设计师可能具备相同的审美偏好,由此审美偏好延伸而出,他们可能具备类似的设计风格。”
“或简约或繁复,但像星迹和to one这样,并非风格类似,而是彻底的剽窃。”
证人席上,江希文一身西装,但哪怕是黑西装,他的黑在光线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如同鸦羽般。
他手上依旧戴着那两枚古着戒指,右耳依旧戴着耳钉,在叶轻看来,算是场上最骚包的人,与庭上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刚刚那些一模一样的设计图纸,陈律师已经展示。而这些设计作品里,锁环的设计和阮皙的设计一贯相同,是独属于她的设计标志。”
星迹上线后,为表示支持,江希文买了许多饰品,有些送人、有些自用。
自用的有两条手链,他发现阮皙设计的手链,锁环的弧度设计的特别精巧,按的多久都不会扣的人拇指疼。
这个发现对同为设计师的他来说是有趣且新奇的。
于是他又朝前去研究阮皙的作品,发现她从获奖的第一个产品起就采用这个设计。
对面,陈律师起身提出质疑,“江先生,你能保证你所说的这个设计是阮小姐独有的吗?”
江希文勾起嘴角笑着道,“至少to one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设计。”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江希文收起笑意,“我敢保证这个设计是阮皙独有的。”
他们这个行业的人,哪怕再细致的人,也多数会将作品打磨放在首位,追求设计出夺目、新颖的作品。像阮皙这般,会在不起眼的锁环上下功夫的设计师几乎为零。
至少在他看过的设计作品里是独一份。而他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只要能上线的饰品他都研究过,所以他看过的设计作品约等于现代以来所有的饰品设计。
或许是专业带来的底气,江希文站在台上,整个人褪去轻浮,异常可靠。
紧随其后,下一个证人是阮皙。
由她亲自阐释设计理念。
她似乎有些紧张,哪怕极力掩饰,但只要一听,仍旧可以听出颤抖的尾音。
台下,江宁见她紧张,也不由得握紧拳头跟她一道紧张起来。
“我们这个系列的设计理念围绕纸袋公主这个童话故事展开。”
“纸袋公主讲述的是公主与王子相爱,但喷火龙烧毁了城堡的一切,包括公主所有的漂亮衣服,并把王子掳走。”
“为了拯救王子,公主套上纸袋踏上旅程。在用计谋成功救下王子后,王子却嫌弃公主的装着不符合她的身份。”
“最后公主选择离开王子,奔向新生活。”
纸袋公主不像白雪公主、灰姑娘等童话故事一般出名,故事也十分简单,没有那么多的跌宕起伏。
但阮皙去年读到这个故事时就被深深触动。
“围绕这个故事展开,我们传达的是勇敢、独立、智慧以及不被裹挟的勇气,设计灵感来源雅典娜、花木兰的标志象征,橄榄枝、猫头鹰的眼睛、阿提喀式头盔、木兰花以及战马等……”
庭上,设计照片一张张闪过。讲述渐入佳境。
之后,被告证人出场。
虽说星迹的人已然知道许渝是泄露设计稿的内鬼,但看她替被告做伪证时依旧感到心寒。
甚至,她还倒打一耙,说是阮皙指使她利用和to one设计师的私交,从她那盗取设计稿。
旁观席上,吴优见许渝颠倒黑白,气得想冲上前狠狠暴揍她一场。
“你说是阮皙指使你的,那么非亲非故,你又为什么听从阮皙的指使?”
许渝垂下眼睛,“因为她说了,会在上面署我的名字。”
“她是谁?是被告证人说清楚。”
许渝深吸一口气,“她是指阮皙。”
张婷点头,示意审判长自己没有要在问的了。
有了许渝这个关键证人,陈铭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就他和委托人、证人的沟通下来,明明也是对方抄袭在先。
起先,他不明白抄袭在先的人怎么还有胆子告别人。但如果是炒作的话,那一切就很合理了。
就在被告一方从容淡定,准备进入辩论环节时,张婷却又拿出最后证据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法庭的投影屏幕上,一张张清晰照片闪现……
有许渝购买针孔相机并请人安装的照片、转账记录,也有她戴着那个表进入会议室的关键照片,还有她将那个表交给to one设计师的关键照片……
一环扣一环,还有在表上安装针孔相机的人也来作证。
场上,许渝的脸色越来越白……
而陈铭和沈佳则是震惊,巨大的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恶意抄袭与恶性市场竞争行为。对方被告不仅抄袭,还在网络上引导舆论抹黑我方品牌,给我方品牌声誉造成巨大负面影响,其中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甚至,”张婷拿出用透明袋装的黑西装,上面的蛋黄液异常扎眼,“还有极端分子在开庭前往我方身上丢掷臭鸡蛋。”
在这么多的关键证据面前,辩论环节几乎可有可无。
到最后,法院调解环节,被告几人陷入争议当中。显然,被蒙在鼓里的不只有律师陈铭还有沈佳。他们到此刻才知道所有的真相。
如果不和解的话,他们势必败诉。
但星迹态度坚决,不同意和解。
假若和解,到最后指不定反被狗咬一口。像这种抄袭事件,就是要板上钉钉。星迹也好利用这份声明顺势推出新系列产品。
其实,打官司是徐文预想中最糟的情况,背后耗费的是无尽的资金和心血。所以早在一开始他便已和to one方沟通多次,但均被强硬拒绝。
现在知道要败诉了才来和解,太晚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在历经半个多小时的等待后,法院当庭宣判,星迹胜诉。这场庭审,开了整整一天,这也是法院放年假前审的最后一案。
在得知判决结果的瞬间,叶轻忍不住大声欢呼!从旁观席上跳下,冲进台前狠狠抱住了最亲切的阮皙,在她耳边大声欢呼着。
这可是她参与的第一个胜诉的大案件,此刻她用拥抱、欢呼、呐喊表达她的喜悦!
张婷瞧着自己下属这没出息的样子,伸手将她拽走,“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赢了一场官司就这么欢呼雀跃,被人看见岂不是以为我胜率很低?”
她说着,扬起下巴,眼神若有似无的瞥向不远处的陈铭,带着几分睥睨。
身前,叶轻努嘴道,“这是我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嘛!今晚我要将这件事写进日记里!”
旁观席处,江宁也兴高采烈跑了过来。
上前拉住阮皙的手表达自己的祝贺。
阮皙被众人围绕在中心,眼中笑意渐深,脸上因热涌起潮红,那抹红和手机绳上挂着的红布符色调几近一样。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视线。下意识抬头寻找视线的来源,在人群中中她一眼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
厉野站在那,嘴上含笑望着她,双手正重重鼓着掌。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开庭前,她往旁观席上看时,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阮皙打算示意他过来时,厉野却突然转身离开了。
“阿皙,你在看什么啊?还有谁来了吗?”
江宁见阮皙视线落在远处,扭头跟随她的视线,却只看到了散场时三三两两撤退的听众。
“厉野好像来了。”
“嗷,没见着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