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一进来，厉野站在按键前，“饰品多在…l3层。”
他念完，轻咳了一声，按下l3后，站在那，严阵以待。
阮皙站在他身旁，距离比起朋友更近，相较恋人又更远。
怀中似乎还藏留刚刚的温度。
不自觉加速的心跳，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到了一层，电梯门开。门外人三五成群，松散的排着队，嘻嘻闹闹打趣着。
见到门内人的瞬间，门外人突然安静下来。
静默的走进电梯内。
陡然增加的人群将原本存在距离的两人挤在一起。
从来，电梯都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密闭的狭窄的公共场所。
数十人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数十颗心脏同时跳动。
一起上升，一起下降。大部分人分道扬镳再也遇不到。
是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的陌生同类。
庆幸的是，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L3层到了。
厉野请同梯人让行后，拉紧阮皙的手，穿过人墙。走出电梯后，厉野没理由再拉着阮皙的手，自觉松开。
离开电梯后，氧气一下多了起来。
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缺氧产生的错觉。
两人走到栏杆前，决定接下来去哪。
阮皙将手握着身旁的围栏，手心瞬间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们先从A&Z逛起吧，我想小优应该会喜欢这家店的设计风格。”
语气带着故作轻松的自然。
她抬头看向厉野，发现他或许是为了更好听清自己的话语，弯腰低头。
两人并行向右前方走去。
A&Z店内正好有零散几位顾客，有一位染着跟吴优相似的橘发，乍看之下，阮皙和厉野都以为在这偶遇了她。
等那女孩转过身来，才发现并不是吴优。
虚惊一场。
厉野走近阮皙一步，压低声音道，“还好不是她，否则我们准备的惊喜就泡汤了。”
“我们”，放在这语境里多么自然。
可放在两人目前的关系上，却显得暧昧。
至少，动摇了阮皙的心。
从她带些躲闪的神情中，厉野知道自己的言语奏效了。
人类的言语便是最好用的魔咒。
接下来的时间内，厉野适可而止，保持着刚刚好的分寸，给足阮皙空间让他认真的挑选着饰品。
他则或俯或倚在柜台旁静静等着，手时不时会放在裤子口袋位置，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在一旁的厉野对礼物则并不十分上心，他能想到阮皙会在几个选项里面纠结，但没想到她会纠结犹豫这么久。
他原本想说，感觉差不多的可以都买下来，不是只能买一套。反正也不差这几个钱。
但看着阮皙那么投入那么专注，他完全不想开口破坏这样的时刻。
白炽灯照在她的身上，钻石的反光映衬着她瞳孔越发闪亮，如雨后莲叶上的露珠。
他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她。
两人逛完好几家饰品店后，才最终决定买了一套很特别、带着锋芒的首饰。
这种设计风格与阮皙并不类似，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但她觉得喜欢她设计风格的吴优也一定会喜欢这首饰。
两人走后，几个柜员趁着没客人的时候开始谈论起刚刚离开的两位顾客。
其中，资历最老的柜员双手环胸，仰起下巴，甩过鬓边的碎发道，“等着吧，咱们销售额大幅上涨的好日子要来了。”
“真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剩下几个柜员两眼放光，七嘴八舌追问着。
一直到新的顾客来，这才纷纷重拾职业素养。
另一边，厉野看表已经接近六点了。
他迫不及待要去订好的包厢吃饭了。
到达包厢后，他先去了趟洗手间。
阮皙则在包厢内坐着，都等着查看着手机发来的信息。
说来，这一整个下午，她都没看过手机。
眼下这一看，发现工厂的人给她发了系列成品照片。
今天已经开始投入生产。
而陈怡也在工作群里发了目前营销进展，只待周日发布。
再往下，是江宁发来的打麻将照片。
还有徐文发来的，说刚刚在商场见到了一个很像她的人。
同个商场，是她无疑。
她一条条回复信息，等回复完才发现厉野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包厢，正坐在她对面。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工作啊……
厉野知道这次系列作品的推出，对星迹重要性不亚于赤壁之战。
她为了系列产品的呈现，耗费大量心血。
但一想到工作，很大可能里头会有徐文，他心里难免觉得不舒服。
偏偏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没资格过问太多。
恰好此时服务员进来，话题自然转到了点菜上。
点餐时，阮皙并没有点酒水饮料。
厉野则是要了瓶山崎威士忌。
点完餐后，服务员离开，包厢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里是整个s市地段最好的商场。
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透过落地窗，整个s市尽收眼底。
车水马龙。
阮皙扭头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胃还好吗？”
厉野微抬起眉头，眼底带笑回道，“现在很好。”
“那也……”
厉野双手合十撑住下巴，身体前倾，等着下文。
但阮皙想得太多，到最后关心的话不知道以何种立场说出口，于是只能沉默。
厉野倒也不急了。
适时将话题转到阮皙身上。
闲聊的间隙，菜一样一样端上桌。
虽是包厢，但桌子并不算大，是常规的双人桌尺寸。
很快便被各式菜肴填满。
饭菜的香气也充斥着整个包厢。
色、香、味俱全。
在美食加持下，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厉野记得昨天和阮皙聊天时，谈到江宁刚陪她们外婆做完体检，他夹起一筷子牛肉，问道，“体检结果出来了吗？老人家各项指标正常吗？”
“结果都还不错。外婆她一直很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
不像有些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阮皙想着，将自己碗中的饭拌了又拌，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还是少喝点酒会比较好。”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声音也变小了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自言自语。
过了片刻，依旧没有等来回应。
或许他没有听到吧。
阮皙有些失望。
但抬起头时，却发现厉野正看着她，双眼漆黑如墨。
他神情轻松中带着庄重，最后言简意赅的回了句“好。”
包间内，灯光比起刚刚更显柔和。
除了时不时的人声交谈外，还有碗筷刀叉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等这顿饭吃得七七八八时，厉野又找了个借口出去。
阮皙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不过这一次，他离开后还不到一分钟便又折返回来。
回来时，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阮皙太熟悉他的神情姿态了。
果不其然，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捧花束顿时出现在眼前。
动作扬起的风中带着新鲜的花香。
花束是洋桔梗，花语是“真诚的爱”。
阮皙接过花后，厉野又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东西。
恰逢此时，“嗡—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阮皙转身，一手拿花，一手拿起桌上手机。
一看，电话是陈怡打来的。阮皙眉头一皱，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如果工作发展顺利的话，陈怡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给她。
想到这，阮皙快速按下接听键。
另一头，厉野已然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攥在手里，只等阮皙打完电话。
他便将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演练的那番求复合的话说出口。
谁知到后面阮皙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