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内,一个年轻的保安正坐在椅子上,望着不远处飞过棕榈树的一只只棕色麻雀。
很快,眼前的棕色变成了黑色,一辆黑车疾驰而来,占据了所有视线。
神秘、野性,犹如草原上的野豹。
他愣了片刻,直到车子在栏杆前停下时,车内人朝他望去,方才反应过来,按下按钮升起栏杆。
最近这段时间,这辆车频繁出入这里。他在杂志上见过这车,限量版,全球仅生产九辆。是他这辈子,不,十辈子都买不起的车。
只有偶尔巡逻时,四下无人时,他才敢放心伸手触碰车身。
小心翼翼,如获珍宝。
可,他再次望向坐在车内的人。
透过开着的车窗和保安亭的玻璃墙。
车内的人比他想象中的年轻,有着丝毫不输甚至凌驾于车上的气场和相貌。
完全在自己想象以外。
他只淡淡瞥向自己,确保栏杆开后便立即踩油门开走。
很快,黑车驶入了车库内部,在正中的停车位处停下。
现在刚过午饭的点,零零星星有车驶入驶出。
厉野坐在驾驶位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阮皙发来的,他原本想上去接阮皙,但被她拒绝了。
眼下,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几分钟。
换在从前,这是旁人、甚至连他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眼下,这事的确发生了。
他——厉野的确在心爱的女人家楼下,焦躁却也乐呵呵的等着,甘之如饴。
车内,放的东西并不多。
只有纸笔、烟盒、打火机和充电线。
还有一袋在路上顺手买的板栗。
阮皙是一个不爱吃零嘴的人,板栗除外。
厉野将放板栗的纸袋捋平,随后伸手从格挡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烟盒还未拆封。
他撕开包装后,伸出食指轻轻敲打着烟盒底部,很快,一根烟掉了出来。
推开车门,走到车外。
“啪”一声,银色的打火机瞬间发出光亮。
厉野望着眼前这簇火苗,想到了可能染上的烟味,最终还是没有吸烟。
而是放了首摇滚乐在车内听着,但前奏还没放完,又按下暂停键,歌声戛然而止。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磨砂的方向盘上敲击,节拍逐渐紊乱。
“啪”一声,他将掌心拍向方向盘,随后推开车门下车。
车库内正好下来一家人,十分热闹。父母一人手牵手着一个小女孩,最大的男孩手里牵着一只中小体白土松。
那小女孩也想牵狗,但被拒绝了,有些闹别扭。
一幅吵闹却也令人融洽的画面。
厉野看着他们蜂拥着上了黑色中性SUV车。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视线,一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前的瞬间,一道身影填满了他的视线。
厉野原本身子倚在车身上,见到她来时,立时直起身子大步迎了上去。
阮皙也从刚刚那辆车的方向朝他走来。
她穿的不多,上身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
虽是冬天,但南方的冬天真正冷的时候只有寥寥几天。
今天便算不上冷,十七八度的天气。
这样的装着在这样的天气正正好,只是相比一身高定西装、犹如刚从T台走下来的厉野而言显得有些休闲而已。
两人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十几米而已。
很快,便撞上了。
“阿皙,你吃过饭了吗?”
阮皙点了点头,抬眼望向他,“你呢?”
厉野嘴角扬起,也点了点头。他的手掌下意识倾向她手的方向。
靠的极近却又未完全贴近,肌肤之间感受到彼此的气味,温度。
突然,脚步声停止。
厉野打开副驾驶的门,将手挡在车门下方,以防阮皙不小心被磕到。
“谢谢。”
阮皙落座后,朝着他道。
车门轻轻关上,厉野绕回驾驶位上,手心隐隐藏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他收回心神,伸手拿过放在后座的纸袋,递给阮皙道,“来的路上顺手买了。”
阮皙接过纸袋,感受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厉野启动油门,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转动方向盘,嘴上脱口而出道,“冬天的板栗最好吃了。”
话语刚出,几乎将两人同时拽回十几年前的高中时光。
那个时候,两人每天傍晚都会躲在天台上补习英语,阮皙帮厉野。
那段时间,阮皙很频繁的带板栗分享。
装板栗的纸袋上便写着“冬天的板栗最好吃了!”
两人突然对视了一眼。
某些时刻,对视是世上最坦诚最亲密也最无所遁形的行为。
是两个灵魂卸掉一切伪装,站在天堂地狱之间。
他们彼此知道,此刻他们脑海里共享回忆。
“我们复合吧。”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厉野还是忍住了。
他只道,“我们待会去哪?”便匆忙收回视线。
对啊,他们要去哪?
阮皙一时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趟是厉野为了给小优挑礼物,专程约她出来。
阮皙报出商场的位置。
开出停车场时,年轻保安这回没有再发愣,而是以刚刚好的时机升起栏杆。
目送车子离开。
一路上,车内的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轻快的纯音乐和彼此的呼吸填补沉默的空白。
嘴上越是沉默,内心越是翻江倒海。
到达商场后,两人同时下了车。
阮皙注意到,厉野低头伸手捂住裤子口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就在他抬头将要递过视线的瞬间,阮皙连忙转移视线,心跳也因紧张而快了一拍。
“今天人还蛮多的。”
厉野走到她身边,笑着道。
车库内几乎停满了各式豪车,人的确不少。
“正好小优把小黄带出去玩了,不然把它带过来,我们得累够呛。”
“昨晚你刚把它送回家没多久,这小混蛋就把屋里的沙发咬成一把镰刀。”
阮皙有些不可置信。
“昨晚?”
她记得小黄昨晚在她家时,明明表现得很乖呀。
她在那看电影,它就乖乖趴在她脚边,不吵不闹,看它一眼便疯狂摇晃尾巴,让人看着便心生无限欢喜。
“罪证在此。”
厉野立刻打开手机,调出相册的最新照片放在阮皙眼前。
只见手机内,一只蓬松的小黄狗睁着眼睛看向镜头,露出边角一点点眼白。
嘴里则是啃着灰沙发的边缘,在它旁边,是一长串锯齿边缘的杰作。
瓷砖上,满是皮屑。
扑哧,阮皙没忍住笑出了声。
照片内的小黄,实在是世上最可爱最呆萌的“罪犯”。
实在让人不忍心谴责它。
“还有,它还特喜欢咬我裤脚。”
厉野继续调出犯罪现场照片。
各式各样它趴在厉野腿上啃咬各种裤子的照片。
“它还小嘛,正在换牙。多买些磨牙的玩具就好了。”
阮皙回着,眼中丝毫没有对小黄的责怪。
“磨牙的玩具陈助给它买了一大堆!这小子就是喜欢搞破坏。”
厉野义正言辞强调道,言语间除几分委屈外,还带着几分争宠的意味。
“那…”阮皙思索片刻,接着道,“等会一起去挑新的沙发?科技布狗狗就不爱咬了。”
厉野轻轻点头,面上平静如古井无波,内心实则暗喜。
两个人一起挑家居用具,多温馨的场景。
两人聊着走去电梯间,路上正好偶遇一伙年轻人横穿而来。
为避免被这群人冲散,厉野拽住阮皙手肘,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但阮皙并未料到厉野的举动,身体因突然的拖拽失去平衡,整个人一下栽倒在厉野怀中。
原本吵闹的年轻人突然安静一下。
其中的几个女生望着眼前这一幕,一下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以为是在拍影视或是恋综,张头四处寻找摄像机的存在。
但望遍各个隐蔽角楼,皆没有发现摄像机的存在。
一直到走在前头的伙伴呼喊,这才回过神来忙跟上大部队离开。
就在他们上车离开时,徐文正好开着车过来,在旁等着这个车位。
另一头,这群人离开后,电梯间前,就只剩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