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直接提及扳倒太子的谋划,只将自己搜集到的一些官员的罪证悉数呈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恩师,这些官员鱼肉百姓、败坏朝纲,学生虽人微言轻,却也不忍见朝堂污浊、民生疾苦。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学生不敢贸然行事,还望恩师指点迷津。”
谢明远翻阅着那些罪证,越看脸色越沉。
他素来以清正廉明自居,最见不得这般贪赃枉法之事。
得知顾青朝的心意后,他当即点头,拍着顾青朝的肩膀道:
“青朝你有这份心,为师甚感欣慰。王御史乃为师至交,为人刚正不阿,此事交给他,定然能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在谢明远的引荐下,顾青朝顺利见到了对方。
他将整理好的罪证一一奉上,每一条都有据可查,详实具体。
太子亲信、青州知府苏子坤,在任期间草菅人命,因一富商不愿行贿,便罗织罪名抄家灭门,致使富商全家七口惨死。
有太子府詹事吴千默,不修内德,宠妾灭妻,将原配正妻逼死,却对外谎称其病逝,还将宠妾抬为正室,败坏伦常。
还有光禄寺少卿赵世启,常年流连秦楼楚馆,狎妓成瘾,甚至明目张胆为妓子赎身,日常用度很是奢靡。
更有工部侍郎钱骏峰,在河道修缮工程中贪污受贿,克扣工料,导致堤坝年久失修,去年汛期冲毁良田千亩,百姓流离失所。
王彦章见此,当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说道,“此等败类,竟敢如此猖獗!青朝放心,本官定会上疏圣上,严惩不贷!”
不出几日,王彦章便接连上了七道奏折,将这些官员的罪行一一揭发。
神元帝本就因科举舞弊案对太子一系心存不满,如今见证据确凿,更是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严查。
一时间,太子府上下焦头烂额,被牵连的官员要么被革职查办,要么被流放充军,要么直接下狱问斩。
太子经此一役,实力大损,在朝堂上处处受制,再也不复往日的风光。
与此同时,神元帝见太子行事失当,便开始着力培养其他皇子。
三皇子虽被圈禁,但四皇子、五皇子等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们已逐渐成长起来,被神元帝安排进入朝堂办公,分管部分政务。
这几位皇子深知太子失势是自己的机会,个个勤勉肯干,凡事亲力亲为,屡屡得到神元帝的公开表扬与信赖,在朝堂之上已经和太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太子看着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心中焦虑万分,急需招揽有能力的人手稳固自身势力。
顾青朝身为新进状元,因为其才学出众,深得圣意,虽出身寒门,但拜师当世大儒谢明远,自然也进入到了他的眼中。
很快,太子便派了自己的贴身太监,带着厚重的礼物登门,向顾青朝表达了招揽之意,承诺只要他肯投靠,日后定会委以重任,共享荣华富贵。
顾青朝心中冷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太子核心,彻底将其扳倒的机会。
于是他虽然故作犹豫,但还是在太监的再三劝说下,才“兴高采烈”地收下了礼物,表示愿意为太子效力。
投靠太子后,顾青朝表现得极为“忠心”。
他凭借自己的才学,屡屡为太子出谋划策,帮他化解了几次小的朝堂危机,很快便赢得了太子的信任,得以接触到太子府的核心圈层。
但他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动作。
他刻意接近太子身边几个性情激进、做事不计后果的谋士,时常在他们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及“太子如今处处受掣,皆是因圣上偏心”“若不早日掌握实权,日后恐遭不测”等话语,不断挑唆他们与神元帝的父子关系。
这些激进分子本就对神元帝的安排心怀不满,经顾青朝这么一挑唆,更是怒火中烧,频频在太子面前吹风,劝他早做打算。
太子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身边人日日蛊惑,再加上几次朝堂议事时,神元帝因小事当众训斥他,言语间满是失望,让他心中的不满与日俱增,渐渐生出了反意。
可他深知神元帝的厉害——这位开国皇帝是马上得天下,杀伐果断,狠辣无情,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仅凭自己目前的势力,根本不是神元帝的对手。太子心中的蠢蠢欲动,终究被对神元帝的恐惧压制了下去,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顾青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知道,太子不是没有反意,缺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让他觉得有胜算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他早已想好——便是即将到来的秋猎。
顾青朝清晰地记得,上辈子,神元帝会前往木兰围场狩猎。就在返回途中,突然发病,昏迷了足足三天三夜。
当时朝堂大乱,太子虽未直接动手,却在暗中推波助澜,试图趁机掌控朝政,只是最后未能成功。
这辈子,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情况定然不同。
顾青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心中已有了周密的计划。
他要做的,就是在秋猎之前,进一步放大太子的野心与不满,再悄悄为那场“意外”铺路,让太子觉得,这是他夺取大权的最佳时机。
只要太子在神元帝昏迷期间有所动作,等到神元帝成功醒来,绝不会再容他。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布局,一边继续在太子面前扮演“忠心耿耿”的谋士,为他分析局势,强化他的危机感;一边暗中联系旧部,暗中准备救驾。
秋猎是太子自投罗网之时,也是他彻底摆脱威胁,为自己和家人谋得长久安稳之日。